上接
卷三
二.武帝（续）
17.抚民
武帝元狩三年（公元前120年）， 崤山以东发大水，水灾影响了收成，很多老百姓吃了上顿没有下顿。皇帝刘彻派使者到各郡国，下令地方政府开仓放粮，全部用于赈济百姓，又组织富豪和官员借粮 食给老百姓，表彰他们的事迹，但还是无法消除水灾造成的困难。于是又迁徙了很多贫民到函谷关以西地区，填充朔方以南，和新秦中地区，大约有七十万口，这些 百姓的吃穿都由县政府负责，刚迁过来的时候，几年之内，土地和工具也都由官方提供。一路上护送百姓迁徙的使者络绎不绝，单是移民一项的花费就数以亿计。
（武帝规划的十三刺史部政区示意图，西域都护府为宣帝时部署，点击看大图）
武帝时期的国家政策，让百姓很辛苦，但他赈济灾民的措施也都很到位。郡国的仓库存粮都拿来赈灾，表彰那些肯借贷粮食 的富人，还不够，就出台政策，将穷人迁徙到朔方和新秦中等土地肥沃的地方，迁徙的人口高达七十万人，产业和吃穿都由政府负责，老百姓因为免除了饥饿而欢 喜，不再为离开故乡难过，就在新家安定下来，这样边疆地区的实力也得到了充实。徙民实边这条政策，晁错曾提过建议了。但那会儿时机不对，迁徙只能困扰百 姓。武帝趁天灾的机会推行这条政策，人民得到了实惠。所以如果能够审时度势来转祸为福，那么国家财政虽然空虚了，但百姓却可以安居，向边疆输送粮食的问题 能够得到缓解，这岂不是一举两得的好事情吗？史书却嘲讽财政损失数以亿计，那么你把那些不关心百姓死活却拥有充实国库的那种人才看做是英明吗？之所以说司 马迁的《史记》是谤书（班固就曾透露出这个意思，这个词可能直接来源于东汉末的王允），就在于没有什么事能让他不去诽谤的。
18.择将
武帝元狩四年（公元前119年），皇帝刘彻发动了一次对匈奴的强大攻势，让大将军卫青和骠骑将军霍去病率领十万骑兵和几十万步兵，分别从定襄郡和代郡出击。李广请战，皇帝认为他老了（李广曾受过汉文帝的接见，景帝时期，曾作为校尉参与平定七国之乱，距今也已经35年了，具体年龄应在60岁上下）， 不同意。后来才任命他为前将军，归卫青管辖。匈奴见汉军来者不善，躲的远远的，准备以逸待劳，卫青自率精兵追赶，让李广从东面迂回，但东线路途遥远且不利 补给，李广提出异议，卫青不听。因为卫青曾受过皇帝的告诫，说李广年纪大，运气又不好，不要让他和单于直接对战。李广义愤填膺，不辞而别。
匈奴军队和卫青的主力部队接触后，单 于发现汉军实在是太强，于是弃军逃跑。卫青追出二百多里，也没追上。这时候负责迂回的李广却因为军队没有向导迷了路，在预约的时间没赶上同单于作战。卫青 在回师的路上，才碰上李广。于是卫青派人调查李广迷路的事情，并催促李广快点到将军府去对簿公堂。李广跟将军府的人说，校尉们无罪，都是我的责任，我一个 人去将军府。然后李广对部下说，我从结发以来就和匈奴作战（李广的家乡陇西，属于常被匈奴骚扰的重灾区），到现在经历大小战役七十多场，今天才有机会随大将军和单于对垒，而大将军让我从远处迂回，结果却迷了路，这不是天意（不让我立功吗？李广一直未能封侯）吗？我今年也是六十多的人了，没法再面对那些刀笔小吏的训斥，于是拔刀自刎。李广为人清廉，得到赏赐会都分给部下，饮食和士兵一起，担任部长级待遇（两千石）四十多年，死的时候家里却没什么财产。如果部队遇到缺水，士兵们不都喝到水李广自己也不喝，士兵们有一个人没吃的，李广也不吃。因此士兵都愿意为李广卖命。他死的这一天，老百姓听说了此事，无论认识他的还是不认识他的，老人小孩都痛哭流涕。
（公元前119年汉军攻击匈奴部属图）
拿个人名誉来判断知识分子的优劣，就会把潘岳提到陆机的高度；而将颜延之和谢灵运相提并论。（潘 岳和西晋权势人物贾谧关系紧密，他和石崇两人看到贾谧的车马经过时，都望尘下拜，奸佞十足。而在文学方面，潘岳和陆机都以文采著称，号称潘江陆海；颜延之 和谢灵运号称“颜谢”，按照鲍照的说法，谢灵运的诗“如初发芙蓉,自然可爱”而颜延之的诗则是“铺锦列绣，亦雕缋满眼”，谢灵运卷入谋反被宋文帝所杀，而 颜延之则相对耿直一些，有《颜氏家训》传世），这种对文士的评价有失水准，群众们都觉得不合适，何况以名誉高低作为标准，来选择将帅呢？将 领是关系到人民生死和国家存亡的人物，一般老百姓凭什么熟悉到要为他流泪，士大夫又凭什么这么了解他，能为他扼腕叹息呢？如果因此就将国家安危这样的大事 授予这种将领，那么万人传颂的人，却不一定能救得了国家的丧败（比如丢失辽东的明巡抚王化贞，就是一个朝野赞扬的好官）那些为李广不能亲自带兵和匈奴单于作战而深感遗憾的论调，不过是些流俗传言、士大夫意气相投的话罢了。只有无视国家安危的人，才这么说。
李广出边塞却一直没什么战功，史书上称“运气不好”，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说才这么措 辞的。他死的时候，了解和不了解他的人都流泪，可见李广是多么擅长通过扬名爱誉来感动别人。军队中的事情，自己清楚就可以了，如果任务完成而不泄漏机密， 那些闲人们又怎会知道呢？李广为了自己的声誉，家里从没有多余的钱财，和士大夫交情很好，善于慷慨大言。唉，因为互相之间的笑语而引为知己；因为互相给予 利益而感动，其实士大夫和流俗老百姓们所谓赞扬和批评，不过如此罢了。
只凭这些，就可以和命运来争夺存亡，和敌人争夺胜负了吗？卫青让李广从东面避开匈奴 主力的锋芒，并非出于卫青自己的私心，而是因为暗地里接受了汉武帝的授意，担心李广失败。当李广申请出战时，汉武帝并不想用他，但李广坚持带病作战，士大 夫又都交口赞成，汉武帝只好同意。其实汉武帝对李广有很深的了解，否则，有才能的将领得不到重用的例子很多，赵国因为不用廉颇而灭亡（秦赵长平之战，赵孝成王用赵括代替廉颇，导致赵国被秦将白起大败，损失四十万兵力，自此之后赵国一蹶不振，最终被灭亡），燕国因为怀疑乐毅而失败（燕国为了报当年被齐国灭国之仇，派乐毅联合秦、三晋，率领五国联军攻打齐国，在齐国还剩下两座城就被攻下的时候，燕昭王去世，燕惠王上台，他怀疑乐毅是否另有目的，派一员庸才骑劫代替乐毅，结果燕国被齐国打败，占领齐国的领土也被齐国恢复），但汉武帝为什么却获得了和匈奴作战的胜利呢？如果妒嫉自己的部下而处处限制，像陈余不听李左车劝告导致赵国灭亡（陈余是一位侠客，在陈胜起义之后，关东六国纷纷复国，陈余帮助建立了赵国，在与刘邦部下韩信的作战中，拒绝了李左车高沟深垒以逸待劳的正确方针，率军出战，结果自己被杀，赵国也随之灭亡）诸葛亮没有接纳魏延的意见而导致北伐无功（魏延建议诸葛亮派自己率领一万人从子午谷出发直捣魏国的西北重镇长安，而诸葛亮率军接应，这样咸阳之西就可以一战可定，但诸葛亮认为太冒险而没有听从）， 但卫青却为什么赢得了寘颜之战的胜利呢？所以汉武帝把李广弃置到用不到的地方，让他去干扰匈奴，这是善于指挥将领的好办法，不是那些士大夫和流俗老百姓们 所能想得到的。出兵却迷了路，那么李广的指挥能力，就可想而知了。李广死的那一天，宁可使天下人为李广痛哭，也不能让天下人为汉朝社稷和百万生灵痛哭。李 广作为一名将领，拥有的不过是年轻人勇往直前的气概罢了，周易上说，军队不能让这种人来指挥，否则就危险。（见周易.师卦第七），汉武帝早就引以为戒了。
岳飞能不能夺取中原，这不是我能知道的，但他在知识分子中获得的声誉和能打动流俗老 百姓的特质，恐怕就是他不能胜任大将的地方。作为将帅，承担朝廷的北伐重任，要拿性命和强敌争夺胜负存亡，而军国大计，又岂能是拥有士大夫之间谈笑风声的 那种小聪明，和让闲人们所佩服的那种人所能胜任得了的呢？
19.斗气
武帝元狩五年（公元前118年），皇帝刘彻认为淮阳在楚地边上（意味着不太服管），于是将汲黯派去当淮阳太守。汲黯谢恩，但不接受官印（不爱去），皇帝下了多次命令，才接旨。汲黯向皇帝哭诉自己爱去，皇帝说，这是重用你，我看到淮阳郡官民矛盾比较严重，知道你有办法，就想借你的名望，你去了之后往衙门里一趟就行。
汲黯离开前，去拜访大行李息，说，我 被丢到地方上，再也不能和皇帝一起开会了。御史大夫张汤这个人，他的聪明足以可以拒绝别人的意见，狡猾也可以掩饰自己的过错，擅长逢迎皇帝的意思，并不是 真正为天下着想的人，你作为部长级官员，不早提醒皇帝，恐怕到时也要受到连累。但李息害怕张汤，最终也不敢跟皇帝说。等到张汤犯了事，果然牵扯到了李息， 皇帝也一并处罚了他。
忠臣和奸臣势不两立。既然做人家的臣子，就不能担心来自奸臣的谗言和讥讽，而必须尽 职尽责地维护国家利益。奸佞被痛恨的地方，应该是他损害了国家利益，而不是和他有什么个人恩怨，一心想得到高位来胜过他。汲黯讨厌张汤，这是对的。皇帝给 你权利让你查错，那你就该畅所欲言，用来报答皇帝的委任。但你汲黯又不明说；让你去淮阳当太守，那你就该老老实实在淮阳尽自己的职责。但汲黯却又申请留 京，希望留下来和张汤做斗争，这是干什么？把国家大事和自己的个人恩怨掺和在一起，一心求得权利，让自己赢得胜利，这不过是一股傲气罢了。有人说，屈原被 放逐的时候不也忘不了和奸臣的恩怨吗？我说不是，屈原和楚王是一家人，张仪、靳尚被任命，那么楚国距离亡国就很快了。汲黯哪能和屈原比？心怀不满让李息去 排挤张汤，以便让自己出口气，这不过是一股情绪在作怪罢了，不是君子之道。
20.诡道
武帝元鼎二年（公元前115年）， 这一年的十一月，张汤畏罪自杀。开始，皇帝刘彻自从征伐四夷以来，所花费数以亿计，为此百姓和臣下颇有怨言，张汤做廷尉，替皇帝舞文弄墨，按照皇帝的心思 开脱或者给人定罪，本来是很得皇帝赏识，但是像刘彻这种皇帝，雄才大略，最恨别人欺瞒他，张汤的死，就跟这个有关。张汤和他的一个手下鲁谒居关系很好，有 人告张汤和鲁谒居的关系好的不像话，皇帝让把鲁谒居抓起来审讯是否是玻璃，结果鲁谒居死于藏猫猫，此案也牵连到了鲁谒居的弟弟，张汤心里想暗自帮他，但表 面上装作不认识，也不跟他说，鲁谒居的这个弟弟不知道咋回事，很生气，就揭发了张汤和鲁谒居不法之事，不巧张汤又牵扯到了别的案子中，因为张汤得罪的人太 多，而且张汤还曾泄露国家经济政策给商人们，皇帝问他他却装不知道。综上，皇帝认为他是心怀奸诈，欺君罔上，于是派人严厉指责他，张汤没办法，只好自杀（因为自从文帝以来，惯例是大臣不能被侮辱，一旦碰上啥事说不清楚，就只能回家自杀），自杀前在遗书中说，我被丞相的仨长史陷害。死后家里没什么钱，草草下葬。皇帝听说了，大概也是有点同情，不问青红皁白，把丞相的仨长史也都杀了。（这其中一个长史，叫做朱买臣，就是那个老婆和他离婚，他做了官回去羞辱前妻的那个小气鬼，度量如此，居然和妇女同志一般见识，被杀也真是活该了。）
张汤在判案的时候，见到了自己的同伙鲁谒居的弟弟，想暗地里帮他，表面上却装不认识，这是奸人的诡秘之术。鲁谒居的弟弟因此怨恨他，张汤最终也因此而死。 狡诈的人机关算尽，反误了卿卿性命。人际交往不能使用技巧，否则说不定哪会儿就会遇到灾祸，奸人想用诡秘技巧来达成自己不可告人的目的，最终却送了命，这 是一定的。如果是君子也这么干呢？
周顗没有注意方法，也把这一套用在了王导身上，于是遭到了和张汤同样的下场。他太蠢 了！王敦的叛逆大罪，不该加到王导身上，周顗身为大臣，为什么要猜嫌王导呢？不和他一起商计对付王敦的办法，却用奸人的那一套诈术。表面上做的和内心不 同，欲擒故纵，这都是周顗从老子那儿学来的，却不知道重蹈张汤的覆辙。喜欢这一套把戏的，小则杀身，大则误国，所以君子憎恶这种看上去聪明实际上愚蠢的方 法。节卦初六是这么说的：不出房间，不会倒霉。这是因为隐秘，隐秘是谨慎的意思，并非是掩盖真实想法表面上另行一套，来显示自己的神秘。神秘而诡异，就算 你内心并非邪恶，也会招惹别人的嫉恨，能不引以为戒吗？
21.赏罚分明
武帝元鼎四年（公元前113年） 乐成侯丁义向皇帝刘彻推荐方士栾大，说他和文成将军是同学（文成将军名叫少翁，是个齐国的骗子，皇帝的宠妃王夫人死后，少翁不知道用什么办法，让武帝看到了复活的王夫人，有人推测少翁是皮影的发明者，后来因为骗术被识破而伏法），皇帝很高兴。栾大敢说大话，骗皇帝说他见过仙人之类的鬼话，让他演示一下仙术，栾大就变了几个戏法，皇帝相信了，甚至把自己和卫皇后的女儿，卫长公主嫁给了他，并封他为五利将军，封侯。栾大当然搞不来神仙，最终被腰斩，乐成侯也被当街处死。
乐成侯丁义推荐栾大，栾大的骗术用完后，丁义也连累被杀。小人不拿不仁当羞耻，也不 怕不义，你对他稍作惩罚，大加告诫，那是他的福气；惩戒他一个，而告诫天下人，是国家的福气。丁义之所以推荐栾大，也是武帝求仙心切，鼓励他这样做的。如 果不惩戒丁义，那么就会有很多人仿效，丁义被判罪之后，大臣没有再敢推荐神汉的了。再往后武帝自己也对求仙感到厌倦了，因此天下再也没有拿这个来阿谀皇帝 的了。所以只有赏罚分明小人才会收敛。武帝本身奢侈无度但却没有亡国，就是因为这个。
22.名教罪人
武帝元鼎六年（公元前111年）， 早些时候，皇帝刘彻的文学侍从司马相如生病将死的时候，曾经留下遗书，歌颂皇帝功德，并劝皇帝登泰山行封禅礼。刘彻很感动，后来又得到了宝鼎一只，于是皇 帝和大臣以及儒生们商量封禅的事情，因为这件事从前没人干过，就算秦始皇都被干成，所以谁也不知道具体的步骤。皇帝问左内史儿宽怎么搞，儿宽说，问大家， 你一言我一语的，每个结论，皇帝你说了算就行。于是刘彻就自己制定了一套封禅标准。
鬼神这种玩意儿，因为谁也没见过，被大家传的神乎其神，于是满天下的人都疑神疑鬼。就算圣人也没法证明它的不存在。既然没有结论，那些头脑简单的人就开始 附会了。佛教和道家的那套理论虽然很邪乎，但创教的时候也并没拿鬼神来说事。但是两教后来传来传去，就开始拿鬼神来装点门面，开始背离最初那种虚无缥缈的 意境了。不光是佛教和道教如此，就算是君子之道，也跟风附会起来。从魏晋开始，佛教和道教开始兴盛，鬼神的传说就开始假托佛老流行，这并不是真的佛老，而 是巫术依附到佛老身上了。东汉之前，佛教还没有传入中国，道教也没有沾染巫术的时候，鬼神传说就已经附体在礼乐诗书之中来蛊惑天下了。儒家中的败类，歪曲 君子之道来赴会鬼神，所以这些人，其实就等同于和尚道士和下流蠢货，因为拿正道来附会鬼神，就助长了这股妖风。西汉时发明的符瑞，后来演变为谶纬，儒家败 类拿这个来忽悠那些傻瓜和坏人，让他们来信奉先王之道，唉，这太丑陋了。
武帝到处建庙以求长生不老，儿宽作为一个儒者，说起国家大计来大言不惭，又顺着皇帝 的意思赞成封禅，和公孙卿这种神汉同流合污，皇帝从他那儿搬来了理论来支持自己的荒诞行为，用儒家思想来掩盖自己的荒淫。这样先王之道，就和后世的和尚道 士没啥两样了，真是下贱到了极点。后来发展为谶纬之术，就跟白莲教假托佛教倡导叛乱，如出一辙。唉，儒家自己人先破坏了规矩来启发荒诞，佛教和道教中的聪 明人，一定会嘲笑这些人的疯狂和愚蠢。汉朝的儒者看风使舵，毁坏儒教，他们如何能逃脱这种弥天大罪？
鬼神这东西，君子不能说没有，也没法证明有。那你干嘛非要说有呢？不能说没有，是因 为六经之中也曾点到过，祝颂的话中提到过，所以荒诞的人会拿来做托词。而天下真明白六经用鬼神来体现其精髓的，太少了。没办法，你宁可听那些佛老之徒胡说 八道也不要把鬼神搬到儒教礼法中来，这样儒家学说还可以诚恳来取胜。从魏晋开始，直到宋朝儒家才开始真正复兴，佛道两家虽然香火旺盛，但儒家理论基础已经 很巩固，不也很好嘛？
23.并非根治
武帝元封二年（公元前109年），早些时候黄河在瓠子（今 河南濮阳市）决口，20多年没修好，梁国（山东南部）和楚国（河南、安徽一带）这些地方的水灾尤其严重。这一年，皇帝刘彻让汲仁、郭昌两人组织了几万人的 军队来堵塞黄河决口的地方。皇帝也亲自上阵，指挥将军以下的所有人来填堵决口处，终于修好。这样就把黄河引导到大禹治水的旧道，从此梁国和楚国不再遭受水 灾的危害。
治河的道理，容易明白却不好实施。盘庚说， 我们不要老积累财宝，而应该努力奋斗，自强不息。这句话把古今的弊端都说破了。中国的地形像一只簸箕，西面是高山，簸箕的把手；南北也都是山，这些山组成 了簸箕的两条边。中间是平原，是簸箕的腹部…黄河从昆仑山那边咆哮而来，势不可挡，我们要做的就是怎么选择一条它更容易流入大海的河道，以利于黄河的 奔涌。尧那会儿，是利用济、漯两条河道来泄洪，这样过了一千多年，到了周定王时 期才开始决口。因为地势原因，黄河南岸比较容易决口，一旦决口，河水就不会北流，就算大禹出生在周朝和汉朝也没有办法。汉武帝在瓠子这个地方堵住决口，是 因为黄河决堤时间很短，北面的河道还算通顺，可以强迫黄河改道。百年之后，终于不可挽救。这是因为梁、楚、淮、泗这几个地方，是黄河入海的必由之路，即使 你有时强迫不让它走，它总归不会一直听你的。到了宋朝，王安石还想让黄河北流，他真是蠢的不可救药。
徐州和豫州，兖州南部这些地方，地形决定了黄河必经此地。黄河入海，一定会侵占某河的河道，这才不至于溢的到处都是，而所侵占的一定是大河河道，比如漯河，济水或漳河这 些北方的大河。而从黄河南岸向东，南到徐州，北至汶水，只有小河而没有大河让黄河侵夺，于是黄河一旦决口，就会到处横流。这些地方的土地又贫瘠，不适合耕 种，也没有其他林牧副业，而这地方的民风又贪婪又奸诈，狡猾的人越来越富，忠厚的人越来越穷，就是中国的一块穷乡僻壤。既然河水只能向南而不可能向北，那 么沿着汝南和蔡这两个地方向东，经过灊（qián )和霍 到达江浦，这块地方黄河无法泛滥造成水灾，后世根本不需要治理。丢掉几块贫瘠的土地，合并一下州县，迁走那些居民，对国家来说损失无几，就一劳永逸地解决 了治河的问题。这个办法不可行就在于国家爱惜这块地方的田赋，担心迁徙民众产生的过高费用，当地的土财主又贪恋家园以至于大声疾呼阻挠。
孟诸是大湖，在濠、泗的郊区，如果用于放牧可以收获万世之利，这块地方都可以丢给黄 河任由泛滥。所以说如果你心中没有利用黄河水利的观念，那黄河就不用治。如果想大有作为，就着黄河的冲刷，看好那些地方贫瘠且地势低洼，在这些地方多挖沟 渠来分流，去掉所有的大坝，就算大禹再世，也没有更好的办法。或者等黄河泛滥的时候的时候，让黄河自己在徐州和泗水附近选择一条道，就着这条河道来施工， 也可以借助自然来成功。如果也不这么做，那就姑且放弃那点蝇头小利不管，等后世有办法再说，这不是更好吗？在瓠子阻塞决口，不过是一个仅仅维持了几十年的 政绩工程罢了。
24.狱政
武帝元封二年（公元前108年），这年让御史中丞杜周担任廷尉。杜周的判案风格和酷吏の王张汤类似，这时候诏狱（一种直接对皇帝负责的官司）特别多，部长级领导被抓起来的，新旧算到一块儿，不下一百多人。廷尉一年要上奏章一千多，每次多的要牵连几百人，少说也有几十人，案情牵扯远的有几千里范围，近的也要几百里。总之，拘留在监狱里中的有十多万人。
周易中的旅卦中说：先王在判案时谨慎用刑，绝不拖延判决。旅卦上面是离，（离中虚） 代表明断；下面是艮（艮覆碗），艮代表中止。上面明断，下面案情就可以中止、了解了（意思是不要拖延）。如果对断案一味要求精益求精，那么案件拖延超过一 年的话，对天下就是很大的危害了。汉武帝任命杜周为廷尉，结果普通一件案子也会连累证人和官员几百人，少说的也有几十人，远近几千里和几百里不等，为案件 奔走查证的人，恐怕要有成千上万人。唉，老百姓哪能经得起这种折腾？查找原因，不过就是为了慎重断案。杜周他们之所以召集这么多人，费这么大劲，是因为在 他们看来，只有同伙才能说清楚首恶的全部罪行；只有熟悉的人才能揭穿罪犯的谎言，只有被冤枉的人才能说清楚到底怎么冤枉他（反正自己就是不动脑子，就像时 下医院看病，不管你是谁，什么都别问，进去先抽一管血化验）。只有三种人齐活，自己就可以拿慎重来自夸了。自己讨了慎重办案的乖，还可以推脱有可能的责任 （所有人我都调查了，我已经这么认真了，你还想怎么样啊？）这样天下之人都陆陆续续被送进监狱，这种一味追求慎重而牵连这么多人的办法方式，真他妈残酷 啊。
如果证据不全，那么也许判决也许会有出入。如果判轻了，疑案从轻；即使判重了，也不 是说那种完全清白的人没犯错就故意找他麻烦。就像那些欺压百姓的赃官和地头蛇，老百姓被他们欺负了，政府只要宣布他们的罪状就行了，何必非要三堂会审，六 方取证才快意呢？他们侵占老百姓的利益，已经不可能再追回，让被害人安居休息，那么还有可能逐渐复苏，但杜周他们不，非要老百姓跑好几千里路，拖延几个月 之久，既劳累，又担惊受怕，为什么如此不幸，碰上这么一个如此追求谨慎的老大？所以谏官的职责，就是闻听冤情后弹劾，巡察的职责，就是查访是否有地头蛇犯 法（这属于汉代刺史纠察的六条内容之一），法网太密，荼毒天下；而判案过于追求谨慎，那还不如判案不算明白，不算清楚的好。
25.治盗
武帝天汉二年（公元前99年）， 皇帝刘彻喜欢用法家来管制官员，又喜欢任用酷吏，在这股风气的影响下，郡国这一级的领导大都很暴虐残酷，无论官民都不把犯法看的多严重，基本就是儒家所说 的：道之以政，齐之以刑，民免而无耻了。于是东方不断发生小股盗贼叛乱，多至几千人呢，少也有一百多，在农村乡间到处掳掠，数都数不过来，交通为之中断。 于是皇帝命御史中丞和丞相长史来监督管理，还是禁止不了，于是命锦衣使者率兵镇压，但就算抓住了盗贼首领，跑掉的那些又继续作乱，大家都觉得没办法。于是 皇帝下令：盗贼反叛，没发觉，或者发觉了但是没抓到，从郡守到下面的小官，该负责任的都处死。后来小官怕死，即使有了盗贼也不说，因为怕抓不住，连累上 级；而上级也不敢说。于是盗贼虽然遍地都是，但从上到下都隐瞒不说，只靠报告来掩饰。
打击不发犯罪，你越严厉它藏的越严实，盗匪尤其如此。盗匪刚被通缉的时候，没有一个 不吓得到处逃跑的。当他们犯事之前，没有一个人不会先想好一个可以藏匿的地方。你查的越严，他藏得越隐秘，为他提供隐匿之处的那些人，也会因为担心被连 坐，而更加配合他。所以就算是秦朝的法律那么严，也没法从张良家把杀人的项伯查出来，何况就凭一个公安部门，配上几个你问不出来什么东西的办事员呢？等到 严打之风一过，上面不再那么追查了，盗匪们不可能老躲在一个地方，替他们提供场所隐藏的那些人也厌倦了，这些盗贼才会又出来游荡，这会儿再抓他们就比逮小 猪还容易。那些打击盗匪的相关部门，他们会因为盗贼的扰民而为国担忧吗？他们不过是担心上司怪罪自己罢了。
武帝规定没有发觉盗贼或者发觉了逮不到，从郡守以下，该负责的都处死，那么要想官吏们不去隐匿贼情不报，并且禁止盗贼反叛，这一定是不可能的。秦朝被四下 反叛的盗贼亡了国，就是官吏隐匿不报的结果。所以高帝约法三章，只说盗贼抵罪，而没有规定期限。盗贼是大家都讨厌的事物，让人不去讨厌盗贼，却讨厌抓捕盗 贼的方式，盗贼能不猖獗吗？善于抓捕盗贼的人，不会用时限来做要求，不会在下达了赦令后就宽以处理，逮住了有功，逮不住也无过，那么人人都想抓住盗贼而不 必担心什么，盗贼能不消失吗？唉，皇帝失去争取的方法才导致盗贼的出现，他们屡次被抓而获杀头，仁者都会为之不忍心（因为是政策不好，官逼民反）。何况就 因为皇帝一生气，就下了这么道武断的命令，最后造成无法弥补的错误呢？武帝犯下足以亡国的错误，这是其中之一。
26.阴德
武帝天汉二年（公元前99年）。 济南人王贺担任绣衣御史，负责抓捕魏郡的盗匪。在这个过程中，王贺对抓到的盗贼宽大处理，放走了很多，而因此被上司认为不称职，将他撤职。王贺叹气说：我 听说救活千人，子孙会当官，现在我救活了上万人，我的子孙后代将来应该发达吧？《汉书.于定国传》中，记载了汉代著名检察长于定国父亲于公的一件事：于公 家院子大门坏了，周围邻居打算一起帮着修修（于公这时候只是东海郡的审判长），于公说，这回帮我把大门修高一点，能容开四匹马拉的那种大车，我判案时积了很多阴德，从来不冤枉人，我的子孙后代一定有能做大官的。后来于定国果然做了丞相，而且一直兼任御史大夫，封侯传世。
做好事的人并非因为有赏赐才会去做，管理者用赏赐来 鼓励行善，仁人志士接受这种赏赐会觉得羞耻。小人则为了获得赏赐而去做一些伪善的事情，伪善多了，赏赐也就泛滥了。后来民间又有了阴德这种说法，说是可以 劝天下人行善，用做好事来求得鬼神的保佑，风俗因此而变得苟且，导致不可救药。
阴德的说法，后来被佛教搬过去，来诱惑天下的蠢货和 坏蛋，希望靠这个来组织他们作恶。充斥其学说的是些啥玩意呢？以至于救活一个昆虫，施加一点小恩小惠，就想获得无穷的保佑，如果他临时这种保佑还没得到兑 现，那么就又期望来世。这种学说驱赶愚民，胁迫君子，真正的道德却因此而沦丧。东汉之前，佛教还未进入中国的时候，先发明的这一说法是是写史的人，王贺阴 德的说法就是例子。
王贺负责抓捕盗贼，却释放了很多人。法律的公平性不 容委屈和亵渎，这是当官的职责。一个人如果没有犯罪就不能杀他，这是人之常情。而王贺却说，我救活了上万人，后代应该会因此而升官发财。出卖这种不应该的 恩惠，心怀自私自利的想法，王莽后来的那种欺诈，其实是出于王贺的暗示（王莽是王贺的曾孙）。结果王家最终被灭族，成了遗臭万年的乱臣贼子。史家却用积阴德来称赞这种事，只能败坏风俗，最终成就了佛教的胡说八道，几千年下都消失不了。最近吴江又有个叫袁黄（应该说，此人算是个好人，有《了凡四训》传世，无奈劝善方法不济，虽被王夫之所指摘）的人，又开始拿这个来忽悠人，也颇有蠢货相信。他难道不知道王贺想拿这个卖乖却最终导致王家被灭族的事情吗？
27.七科
武帝太初三年（公元前102年）， 汉朝这一年发动了跟西域大宛国的战争，目的是夺取汗血马，由于汉高祖刘邦规定，只有立下战功才可以封侯，虽然皇帝刘彻破坏了这一规矩，但那也是只有丞相才 能破例。刘彻很喜欢他的一个妃子李夫人，李夫人有个哥哥叫李广利，是个军官，为了让他立功，皇帝就派他率大军去夺取大宛马，但是攻击并不顺利，战事陷入胶 着状态。太初二年，公元前103年的时候，有匈奴贵族联络汉朝，说准备杀死单于后降汉，于是刘彻派将军赵破奴统帅两万多骑兵去接应，结果此事被单于发觉， 派了八万兵马发动攻击，汉军全军覆没。于是大臣建议皇帝撤回西域李广利兵团，专心收拾匈奴，但皇帝刘彻认为，西域方面军折腾了一场，死了这么多士兵，还没 抢到马，实在太丢人了，而且皇帝认为，以汉朝的实力，足以同时应付两场中低强度的局部战争。但是现在的问题就是，匈奴方面赵破奴军团降没受成，人却没了。 但主忧臣辱，这会儿自然有人替皇帝想办法，于是皇帝下令征发七种人当兵，这七种人分别是：
①有罪的公务员
②脱离户籍管理的（这类人不受居委会控制，等于国家损失了一部分税收）
③倒插门的女婿
④商人
⑤有从商经历的
⑥父母经商的
⑦爷爷奶奶经商的。
称为“七科”。
汉朝强迫七种人去当兵征伐外国人，这种制度可称得上 是严酷了，但好处是可以规正风俗，体现国家重视农业的精神。①有罪的公务员，这样可以让公务员珍惜自己的身份，自爱；②，脱离户籍管理的，这样可以让百姓 有罪就伏法而不是潜逃；③，倒插门女婿，这样可以让老百姓不离弃自己的父母，跟随老婆而乱了纲常；④⑤⑥⑦都是跟商人有关的，这样可以抑制商业这种虚拟经 济形式，鼓励大家种田，是周朝的制度。汉代距离周朝不远，有时制度虽然严厉，但还可以体现重农抑商、推崇伦理道德的纲领。到了唐朝，承袭了五胡十六国时期 的弊政，开始驱赶农民去当兵，读杜甫的《石壕吏》，真是让人伤心落泪。就算汉朝不足取法，那么周代遗留下来的制度，选拔商人去参军，才是行之于万世的真正 法典啊。
28.有度
武帝征和二年（公元前91年），这一年皇帝刘彻执政末年愈演愈烈的巫蛊之祸达 到了巅峰。巫蛊简单说就是古代的一种巫术，如果你讨厌谁，就整一个小木偶，写上他的名字，通过用针扎一类的方法来寄托自己对他的诅咒和怨恨。皇帝此时已经 年近七十，经常稀里糊涂，而那些巫师神汉因为得罪过太子和皇后，就准备借巫蛊之名来陷害太子。太子刘据担心自己落个秦始皇太子扶苏的下场，于是起兵造反， 却被政府军镇压，皇后和太子都自杀。
在早些时候，皇帝刘彻还比较清醒的时候，已经意识到有人会陷害太子，曾对太子的舅舅大将军卫青说，虽然太子做人的风格和我很不一样，但我不会因此而废掉太子另立别人。我和他不一样是有道理的，汉朝的制度当年是草草创建的，现在四下里的野蛮人侵略中国，如果我不变更制度（比如削弱丞相权利，增加尚书的权重，设立内朝，盐铁专卖，告缗，统一货币为五铢钱等一系列政治经济措施，都是之前的汉朝所没有的）， 后世没法效法；不出兵讨伐那些野蛮人，天下就得不到安宁，因此不得不让老百姓劳苦。如果后世有人模仿我，那就是重蹈秦朝的覆辙。太子仁义好静，一定能让天 下安宁。要想找一个能够保守基业的皇帝，还有能被太子更好的吗？我听说皇后的太子为有些事情担心，怎么会呢？你帮我传达一下这个意思。皇帝刘彻的执政风格 比较严厉，用的大臣酷吏比较多，太子常常反对，那些奸邪的大臣就常在一起说太子的坏话。大将军卫青死后，太子朝中没人作为依靠，有些人就想陷害太子。皇帝 只要发现就将其杀掉。后来有个叫江充的神汉，到处以巫蛊来陷害异己，这次陷害到了太子头上，太子刘据不知道皇帝的死活，担心像扶苏一样被赵高和李斯狐假虎 威地杀掉，于是发动几万人造反。结果造反被镇压，太子没逃了，只得自尽。
性情的鼓动和才能的发挥，按理说都该有度。如果有所 约束来防止这两样泛滥，那么才能和性情都会起到推广道德的作用。用来规范才能和性情的，就是性情中的守正。武帝说，我不变更制度，后世没法效法；不出兵讨 伐那些野蛮人，天下就得不到安宁，因此不得不让老百姓劳苦。如果后世有人模仿我，那就是重蹈秦朝的覆辙。他有这种想法，说了这种话，你能说他不英明吗？但 他最终却丧失德行，危害天下，为了充分施展才华，他不做取舍，因为任性而导致了不正当行为的泛滥。所以他才仰慕神仙，营造宫室，多次巡游，没有别的原因， 就是因为他太有才了，却忘了他干的这些事情是不为“大道”所允许的；他太任性了，却不能定性。他的那些顾问像董仲舒和儿宽，只知道性和道的皮毛，却掩盖了 其中的精髓，没法给皇帝提供帮助，才会搞成这样。
虽说他做的不好，但武帝能了解到这一层，所以昭帝和 霍光听了他的话，可以放心行仁政，但不算是违背了武帝的政策。宋神宗正是因为不懂这个，（宋神宗没留下一句对变法悔改的话）才导致司马光被讥讽了三年，说 他推翻先帝的改革。这就给了小人们在哲宗时期反攻倒算提供了口实。从这点上来看，武帝说的这些话，真是太英明了。
29.徇私
武帝征和二年（公元前91年），这一年太子刘据因为被江充所陷害，被迫造反。而丞相刘屈氂（máo） 则秉承武帝的旨意，趁机血腥镇压太子的叛军。这里面是有原因的，刘屈氂的儿子娶了贰师将军李广利的女儿；而李广利的妹妹李夫人很得皇帝刘彻宠爱，李夫人有 个儿子，但不是皇位继承人。李广利特别希望太子被废，这样自己的外甥就很有可能继承皇位，所以李广利在出征大宛之前和刘屈氂商量，让他想办法。现在太子造 反，刘屈氂一看机会来了，就组织军队和太子军作战，并趁机挑唆皇帝和太子的关系。后来皇帝不知道怎么了解了其中的秘密，把刘屈氂定罪为大逆不道，判处腰 斩，全家斩首。
刘屈氂攻击太子军，并非出于周公为国平叛的心思。武帝说，丞相没有周公的风范（武帝当时误解了太子，看到丞相刘屈氂没动静，以为他不敢动太子，所以才说了这句话）， 但武帝这句话说的并不严厉，没有命令他的意思，如果刘屈氂这时候向皇帝申明大义，为太子的冤情开脱的话，哪能是没有办法呢？非要和太子死战一场，这是因为 他其实是为了自己儿子的丈人的外甥，昌邑王夺取皇位着想。太子被杀，那么昌邑王就会继承皇位，这是路人皆知的事情。他和李广利结党营私，不是一天两天的事 情了，然而很快刘屈氂就伏法，奸诈之人丧尽天良想获得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没有能幸免的。但看看谁让刘屈氂这么阴险的人能够当上宰相的呢？其实是武帝因为宠 妃亲密，任用李广利，才会把刘屈氂提到丞相这一位置上的。用人只凭裙带关系，最后连自己的儿子也保护不了，悲惨啊。
30.降将
武帝天汉二年（公元前99年） 这一年李广的孙子李陵率步兵五千出击匈奴，结果被匈奴的绝对优势数量的骑兵部队包围，又无援军，李陵战败投降。司马迁为李陵说话，被皇帝判处腐刑。
司马迁凭自己的私心揣摩来写史，班固指责他不真实， 这是公正的话。李陵投降，这是不能掩盖的罪恶。如果说他是孤军无缘，那么非要带五千步兵出塞，这是李陵自己炫耀自己的勇武，并非是武帝强迫他去的。李陵被 武帝灭族，司马迁嫁祸给另一个降将李绪，到后来李广利征伐匈奴的时候，李陵率领三万起兵追赶汉朝军队，打了九天，也能把这个归罪给李绪吗？难道是李陵受到 单于的管辖，不得不追赶汉军吗？匈奴难道没有可以信任的人了吗？如果李陵有脚踩两只船的意思，单于能信任李陵，将那么多部队交给他率领，让他和汉朝部队相 持吗？司马迁为李陵文过饰非，唯恐来不及，而且对李广赞不绝口，来夸奖他家世代的功绩。其实司马迁的文章，不过是背弃朝廷，勾结同党的话罢了，不值得去相 信。
作为将领投降对手，并且投降之后还为其卖命作战，即 使事后你想洗去这个污点，也已经像粘上墨迹的白衣，不可能像原来那么清白了。因为你丧失了臣子最大的节义，那就是忠诚。关羽在官渡之战后又回到了刘备的阵 营，这是他的幸运。假设白马之战，他被颜良杀死了，那关羽永远就是一个背叛的匹夫，还用说别的吗？李陵说，我想用什么来报答汉朝。这是欺骗苏武的话。他的 这种背叛，不是司马迁用文字就能帮他圆活过来的。
31.佞人
武帝后元二年（公元前87年）， 武帝将8岁的昭帝托付给了三个人之后，去世了。这三个人分别是霍光，金日磾和上官桀。上官桀开始是因为他的才能才发迹。一开始是未央宫的弼马温。皇帝刘彻 有段时间身体不好，等他恢复健康之后，看到未央宫马厩中的马都病怏怏的，很生气，说，你个弼马温以为我再也见不到马了吗（意思是说难道以为我要死了吗？）想把上官桀抓起来。上官桀赶紧磕头，我听说皇帝您身体不适，白天晚上的心里难受，我都不想工作的事情了。话没说完，眼泪配合着就出来了。皇帝以为上官桀真的是心疼自己，从此就对他很亲近，把他升官到了九卿之一：太仆。临死又把昭帝刘弗陵托付给他。
其实忠臣和奸臣还是容易分辨的，但如果内心和行为不 一样的话，就算站在他面前，也不容易搞清楚，这就叫知人知面不知心。武帝所托孤的三个人，上官桀最差劲，和霍光，金日磾比起来简直是黑白分明。从他和武帝 打交道那天来看，他的行为就很明显，他的内心我们也可以分析出来。霍光出入皇宫，举动一直不变；金日磾在皇帝左右，一直谨慎小心，这不是顺着皇帝的意思表 演出来的，而是自己本身就比较敦厚实诚，才表现成这样。上官桀为了推诿没养好马的责任，竟然说是担心武帝的身体，一边说着一边哭。上官桀又不是和国家安危 紧密相连的大臣，他就是一管马的官，职责就是管好马就行了，他哭什么哭？通过谨慎来规正自己的人，是君子；巧言令色来取悦别人的人，是小人。君子重视自己 的品德，无论做什么事都不会有损自己的人格；而小人则喜欢逢迎别人的喜怒哀乐，却忘记自己的人格。从这方面就可以看出，忠奸不可能被混淆。
忠臣孝子并非以耳目取悦来侍奉君父，而是去实践自己 心中的原则。霍光和金日磾天性相近，上官桀哪配得上和他们并列？武帝拿对霍光金日磾的期待去要求上官桀，这是不了解上官桀，也不了解霍光和金日磾。了解一 个人很难，这是因为你老是从自己的角度来看别人，而不是拿这个人的信仰来观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