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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汉兴亡——《读通鉴论》三四卷(1)
卷三
二.武帝(前141~前87)
1.荐举(泥古)
武帝建元元年(公元前140年), 少年天子刘彻登基的第二年,下令天下选举有才能的人,董仲舒就是其中的一个。当皇帝亲自过问这些人管理之道时,董仲舒说了很多,其中关于公务员的来源问 题,董仲舒是这么说的:现在大官都是从小官或者大官的子弟中挑选,而小官又从富商中选拔,这种方式不一定好。官员的好坏在于是否称职,而不在于任职时间的 长短;所以才能平庸的人虽然当官时间长,最多也还是当个小官,而能力杰出的人,虽然做官不长也不妨碍他担任大官,现在靠排资论辈来选拔人才,不好。我认为 应该让诸侯和郡守,二千石(部长级)这些人来自己挑选下属或者百姓中的能人,每年推荐俩人到政府中任职试用,而且可以通过这个办法发现大臣们是否合格,推 选的人有能力者有赏,推选的人才能平庸的处罚。这样这些官员们必定会尽心尽力地选拔人才,人才有了,国家就会强盛。
皇帝刘彻很同意。
董仲舒让诸侯和郡守每年推荐俩人,好的有赏,坏的处罚,认为这是夏商周三代乡里选举的好办法,好像让人没啥异议。其 实行政的大害,就在于听说了古人的善政就去模仿,而没有发现这种机制的真正好处,不结合现今情况,就跃跃欲试,如果不合适,又出台新法进行限制,于是政策 混乱,弊端丛生,古代好的管理机制最终也被丢弃。
郡县制和封建制的不同,就像皮衣和麻衣的不同。古代人才选拔,所以采用荐举制,是因为当时出于封建制度管理下。而且周朝的礼法,荐举仅应用于低级官吏,所以虽然用“宾兴(亦作“賔兴”。 1. 周 代举贤之法。谓乡大夫自乡小学荐举贤能而宾礼之,以升入国学。《周礼·地官·大司徒》:“以乡三物教万民而宾兴之。” 郑玄 注:“兴,犹举也。民三事教成,乡大夫举其贤者能者,以饮酒之礼宾客之。既则献其书於王矣。”
(2).科举时代,地方官设宴招待应举之士。亦指乡试。 元 许谦 《送尉彦明赴开化教谕序》:“诵《诗》《书》六艺之文,以广见闻;孝弟忠信之实,以敦德行。故賔兴以示劝,简絀以致罚。” 清 戴名世 《张验封传》:“ 康熙 己卯、壬午、乙酉,当宾兴之期,公皆为分校,所得士最盛。” 严复 《救亡决论》:“以为通天地人之谓儒。经朝廷之宾兴,蒙皇上之亲策,是朝廷固命我为儒也。”)” 这种方式,但几乎没有才能平庸的人。而且诸侯国国土狭小,大家都朝夕相处,也容易辨别人才的优劣。用这种容易发现的人才,去担任低级官吏,这种制度对一个 人的褒贬很明显,但这个人是否真正有用却不好说。之所以采用宾兴方式,只是为了显示管理者野无遗贤,并非是把国家社稷和老百姓的安危都交代给通过“宾兴” 这种方式选拔出来的人才。
而到了全国实现郡县制的时候,远的郡国距离京师几千里。郡守最多在一个郡待三年。天高皇帝远,就免不了贿赂横行。因为郡守的调用比较频繁,即使郡守是贤人 也只能依靠民间赞誉来识别前来拜谒的人才,那些隐居的卓越人士不可能马上被推荐。而且国家职务的变动比较大,担任的却是重要的职位,那么那些矫形虚伪的 人,希望靠推荐来碰运气的家伙,为什么不设局来迎合郡守对自己的一知半解呢?这就让郡守真伪难辨,但是你严格执法来督促郡守们谨慎选举,哪有那么容易呢?
能知人善任,就是圣人也难。所以鲧的死,让后世总结出尝试者无罪这个道理。郡守和他推荐的人既不是同乡,又没在一起 学习,其真实的人品和才能,都无从察觉,只能凭短暂的相处来判定,如果你用刑赏来监督察举的好坏,那么赏和罚都不一定合适,用尧都认为是困难的事情来要求 普通人,能行吗?这种制度的弊端,就是推荐人乐于去荐举一些阿谀奉承、保持缄默的人,这些人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只要别坏事就可以了。更坏的情况是,推荐人 替他遮掩劣迹,但发现问题要检举的人却因为担心连累荐举人而投鼠忌器。那么庸碌的人就会得到更多机会,奸诈的人则会借机发展自己的势力,这些问题都会涌现 出来。
关于个人才能,只听说乡里有月旦评,但没听说过天下有共同的认识。一乡的称誉,尚有那种混淆是非的好好先生;那么那 种囊括四海的称誉,一定会先集中在虚伪之人身上。因此说封建制度下的推荐法,不适用于郡县制。易经上说:要因时变通。三代时期的君主,哪能料到后世的具体 情况,而预先规划适用于万年的制度呢?而且后汉推行这种制度,导致了结党营私的风气,以至于唐宋时期不得不变革。所以安排大臣推荐人才,让他们开列选举标 准就行了。你限制他必须推荐,并且用赏罚来督促其效果,这肯定导致弊端。
封建制,学校制和乡里选举,这三者必须有机结合,孤立挑出任何一项都会失败。用今天的人才,担当今天的事情,才可以知道其中的利弊。而董仲舒却说,这样的话就能达成三王时的盛世局面,可以获得尧舜那样高的评价。真是谈何容易。
2.大纲
董仲舒又说了,如果你不培养就指望得到人才,就像你拿着未经雕琢的璞玉,就想让他 漂亮是一个道理,那是不可能的。而人才的培养,最重要的措施是兴办太学;太学是人才的关键,教育的核心。如果拿某件事来咨询一个郡国中所有的人,都没有能 答得上来的,那么王道就不可能推行了。我希望皇帝您兴办太学,选择名师,来培养天下的优秀人才,经过考试来甄别优劣,就可以得到真正的贤能人士。如果下面 的郡县官员未能推行教育,让社会和谐,那就是他们的责任。怎么才知道这些官员是否推行教育了呢?就要让他们本地的学生来太学考试。考试考什么呢?就由太学 来规定,太学规定的考试大纲都是啥呢?是孔子裁定的经义。
董仲舒前前后后说了一大堆,皇帝刘彻对他很满意,让他担任江都王的国相,江都王本来很骄横,董仲舒常规正他的不足,江都王因此对他敬重。
乡举法和太学是互相配合的一对制度,乡里所谓的“宾兴”,都是乡校所教的知识。学校中教了几十年,才会进行乡举(要 不叫举人嘛),乡举的人才不称职,就要处罚举荐人,处罚的是他没能完成教育的本职工作,但不是处罚他不了解被举荐的人。董仲舒的办法,首要是侧重太学,差 不多是知道哪是根本了。不创建太学进行考核,只是在郡国设置一些学校让人学习,却去指责被举荐的人教育之外的事情,所以才失策(说这个是因为上面说如果被 举荐人不称职,要责罚举荐人)。
既然天下都统一用相同的制度,那么教育也必须参考同样的标准。董仲舒说,不属于孔子裁定的六艺范围的,都不在考试大 纲之内。这不是三代的规矩,但是保存了三代的精髓。为什么这么说呢?因为孔子的六艺隐含了三代的精髓。所以王安石(1021~1086)用经义作为标准选 拔人才,按董仲舒(前179~前104)的方针来付诸实施,就算是千年之后都没有问题。王安石本身所理解的经义有问题,不能限制后世对经义的醇正理解,但 可以禁止后世对经学的非议。北宋元祐年间废除了王安石的制度,连这个一起都废掉了,这就是不知道变通。
再又到了明朝,首辅温体仁实行保荐制来搅乱这种正常制度,注重武科来与之对抗;而杨嗣昌则设置社塾混杂其中,经过这 番折腾,让知识分子风气颓丧,奸诈之民得逞,老百姓被祸害到了极致。他们都是董仲舒的罪人,别说孔子了。要说那些囫囵吞枣无法理解真正经义的人虚名无实, 是教育主管者的责任。即使如此,也比起那些胡说八道,找门子托关系想靠幸运来取得成功的人来说,不也好得多了吗?读过孔子的六经,粗略地了解其中的含义, 即使对于小人来说,也可以像雨露一样滋润自己的心灵,所起到的教育作用也很大。
3.外务(援越)
武帝建元五年(公元前136年), 这一年闽越攻击南越,南越作为汉朝的藩国,向汉朝求救。此时正赶上淮南王刘安入朝,刘安是原淮南王刘长的儿子,刘邦的孙子;而武帝刘彻是刘邦的重孙子,算 起来刘安是皇叔。而且刘彻通过和刘安的交流,认为他很有才能,对他很敬重。这次淮南王刘安却上书列了很多理由,阻止汉朝出兵救南越,但武帝并没有听从他的 建议。
(禹贡九州图,上面标记有文中所说的“流沙”的位置)
淮南王刘安劝阻讨伐南越,不用问就知道他怎么想的。看他上书中的文字,都是些指责皇帝来动摇人心的话,要不就是背弃 汉朝来抬高自己,哪有点忧国忧民的仁义之心呢?南越必须收归中国,这是天地形势所决定了的。天地的内涵,表现出来的地形是山川河流,而将一些内在蕴含在山 川之间。山川围绕出一块平地,这儿生活的人民有自己的风俗。中国的地形,北面是沙漠,西北以黄河和湟水为界,西边是大山,南面是大海,从南方的合浦一直到 到北方的碣石都被大海所环绕。地势决定当地人的民风。南越当然是海内的地域。五岭虽然隔绝了南越和中国,但也不见得就比太行山、崤山、剑阁和龟阨(存疑) 更险要。而东瓯这块地方,连接吴郡和会稽郡,是闽越的衔接处,对于中国就像脚掌属于大腿一样。和中国的老百姓鸡犬相闻,田地交错,互通贸易,婚姻也有来 往。但淮南王却要将其划出中国领土之外,这就不符合天理了。孟子说,我听说可以用中国的礼节来改变落后的蛮夷。帝王最大的仁义就在于变,但刘安说天地用来 隔绝内外。这不是胡说八道吗?看他写的书,夸张世界之大,现在又想分割海内的土地,“想造反的人说的话有愧”,说这种话,刘安内心应该也很惭愧吧。
要说消耗国内去经营外国事务(务外),这是保全国家的大戒,说的是东边越过大海,西边到流沙(居延泽在东北,古文以 为流沙,小说中唐僧取经,途经此地,收了第三个徒弟)这个地方为止。尚书上还说,地界南边到交趾。那么交趾这个地方就应该是尧所封的边界,而越是属于交趾 的。越国是大禹子孙生活的地方,先王用来封自己的亲戚的,并非荒郊野外。新获得的国土,赋税不平均,就像刘安说的,贡品交不到皇宫,也没法征召百姓服兵 役。这倒是实话。而且各种城市公共设施,都要国家财政出钱,若要用金钱来衡量,那么对中国不无损失。但如果你不要这块地方,那么此地的盗贼来袭扰边境,破 坏我们耕种,我们就需要在边疆驻扎军队,甚至是派兵讨伐,若长远打算,是捡了芝麻丢了西瓜的事情,明君看不上这种打算,这能是仁人志士所能容忍的吗?
君子对于禽兽的态度是:对于犬马这种有用的物种,给其制定规矩后使用。那么对于海内所属的人民,先王的封地,却投之 于人伦风俗之外,真不能理解,为皇帝管理百姓的人,岂能容忍丢弃他们呢?武帝平东瓯和闽越,开发南越,这些地方现在都成了礼教兴盛的郡县。而像宋朝把河北 和燕云各州的老百姓,用三关加池塘(北宋在瓦桥关、益津关和淤口关三处险要地区,挖掘池塘结合地形来防御辽国骑兵)与中国隔绝,让这些原来中国的民众,渐 渐沾染蛮夷的风俗,于是文明渐渐南移,老天爷欣赏汉朝的功绩却讨厌宋朝的苟且。刘安出于私心去责难武帝,话虽说得漂亮,聪明人才不会听他的那一套。
4.汲黯(辨异)
武帝建元六年(公元前135年),东海太守濮阳汲黯调到京师长安担任主爵都尉(掌有关封爵之事,九卿之一:这会儿九卿名目应该已经超过九了,现在的部长级,因为东海郡的太守也是两千石待遇,内调一般不可能做降职处理) 汲黯这个人,很有个性,不太和善,经常当面让人下不来台,不能容忍别人的过错。这会儿皇帝刘彻正想征召儒者,有一次皇帝说,我想怎么怎么样。汲黯就说,陛 下您内心这么多欲望,而表面上却想施行仁义,这样怎么去再现尧舜之治呢?皇帝没说话,气得脸都绿了,说,不上朝了,大家都散伙。所有大官都替汲黯感到害 怕。皇帝罢朝之后,对身边的人说,汲黯也太憨了吧。有大臣去数落汲黯,汲黯说,皇帝安排了大臣来辅弼他,是想让这些人阿谀奉承来让皇帝陷于不义吗?我现在 在这个位置上,就算想爱惜自己,但怕朝廷受到侮辱(意思是不这么说就不称职)。汲黯身体不 好,病了快仨月了,皇帝常跟负责考勤的人打招呼,示意延期,但还是好不了。最后一次请假,一个大臣庄助来帮着申请延期,皇帝问,汲黯到底是怎样一种人?庄 助说,让汲黯任职一般官员,看不出比别人强,但如果让他辅佐小皇帝,坚守孤城,他能坚守情操,绝不会放弃职守,就算是孟贲和谢育(汉朝之前,常用这俩人来形容勇猛,就像后世所说的关羽张飞)那样的勇士,也无法让他屈服。皇帝说,原来酱紫啊,古代所说的那种可以托付社稷的大臣。像汲黯这种,应该很接近了。
有些话听上去接近,实际上不同,不能不分析。申公(西汉大儒,《史记.儒林列传》中有记载)说:治理百姓不在多说 话,看实施效果如何就行了。汲黯说:陛下您内心这么多欲望但表面上却想实施仁义,这怎么能达到尧舜之治的效果呢?拿这个来指责武帝所谓的崇儒只是虚名无 实,听上去很相像,实际上却不同,申公说的,是儒家表露诚恳的话,而汲黯则是胡说八道。
汲黯自己的管理方法,借用了黄老学说为指导,说自己有病躺在家里,工作让下级去干,这是曹参玩剩下的把戏,但汲黯又 有自己的一股骄气。他说:怎么仿效尧舜之治呢?他是觉得尧舜没必要去仿效(也许王夫之误解了汲黯的意思,当时尧舜是盛世社会的模板,而且如果这么理解,语 句也不通顺,汲黯不会说:您表面一套,背后一套,尧舜值得你仿效吗?这说不过去。),并且要废除儒家的礼乐文章,苟且和老百姓相安无事而已。(汲黯可能会 有这个意思,黄老主张:上无心而民自静。在文景之治结束后,这种无国家干预的政治方法可能已经不再适用于武帝时期的社会,就像资本主义社会的发展,从自由 竞争的资本主义,走到了需要国家控制的资本主义,你再用经验主义,抱残守缺恐怕是不行)
内心充满欲望,那么没法实施仁义,这是肯定的了。一个普通人人想遏制自己的欲望,但又内心缺乏仁义精神的话,那么越 遏制,爆发出来就越猛烈;(感觉像任我行的吸星大法,必须配合易筋经才能使用);何况在皇帝这个位置上,你没有正确方法去引导他的欲望呢?让人担心的只是 仁义得不到推广,没有礼法培养谦恭,没有礼乐放松内心。如果每天都浸润一下仁义的光辉,日积月累,那么人的欲望就像月亮承受太阳的光芒,太阳当空,不会让 心灵出现阴暗,那时何愁欲望多而导致败事,却又没办法控制呢?所以拯救因欲望过多导致的过错,只有推行仁义。像黄老学说,破坏仁义,看不起尧舜,把休养生 息理解为无政府主义,对老百姓不去干扰,这等于救火不用水,而是开始就撤掉屋子,躺在野地里对自己说,不会失火。汲黯用自己的旁门左道来非议和侮辱尧舜, 胁迫皇帝服从自己,并且想破坏先王仅存的治世宝典,说:仁义这东西,不过是尧舜和三代已经衰败的道德。孟子说,说话就非议先王大道,又说,我的君主不能说 他坏。这不都是说汲黯的吗?武帝最终没有贯彻崇儒方针,而是在道家术士的迷惑下去寻求神仙,这其中肯定是受了汲黯的误导。
庄助说,汲黯辅佐小皇帝,孟贲和谢育那样的勇士都没法改变他。其实汲黯不过是靠了心头一股气而已(没啥理论基础)。 淮南王刘安害怕汲黯,却小看公孙弘,那是因为刘安也属于信奉黄老学说的那帮人,害怕自己所崇尚的却小看儒术,并非是真能相信汲黯的气节而能察觉公孙弘的浅 薄。当皇帝幼小政策受到怀疑之时,只有笃行仁义的人才可以控制局面。周公用礼乐帮助幼小的成王读过政治危机。而如果用黄老方式,没有规范,谁干嘛都行,那 什么坏事做不出来呢?汲黯哪能担当得了这种责任。
5.程李
武帝元光元年(公元前134年),去年匈奴来提亲,皇帝刘彻让大家开会讨论,有人提议打,有人主张和。最后虽然决定按老规矩和亲,但皇帝仍派部队驻扎到边疆,其中,任命卫尉(负责宫廷保卫的南军司令)李广为骁骑将军,率军驻扎在云中郡;中尉(负责都城治安的北军司令)程不识为车骑将军,驻扎在雁门郡。
(如图,李广驻扎在云中郡;程不识驻扎在雁门郡)
几个月之后,两位将军返回。李广和程不识都是以太守的身份来带兵(战国时期,郡都设置在各国边疆,郡守的主要职责也是军事,如军事家吴起就曾担任魏国的西河守),在当时很有名。李广的部队不强调编伍(古代军制,五个人算一伍,四个伍是一队)和队形、阵法,部队扎营在水草丰富的地方,人人自便,军中不敲刁斗(也叫金柝,木兰词中有“朔气传金柝”)警 戒,回复将军府来的报告也写的很简略,但会派斥候深入侦查,因此从未受到敌人的打击。程不识规定军人必须严格遵守军队规章制度,手下被一些繁文缛节搞的很 不耐烦,但也未曾受到敌人打击。程不识说,李广的部队这么放松,如果被敌人突袭,就糟了。但他的手下都很快乐,愿意为他去死。我的不对虽然规矩多,但敌人 也拿我没办法。但匈奴更害怕李广的计谋,而士兵也愿意跟随李广而不是程不识。
司马迁说,匈奴害怕李广的谋略,士兵也愿意跟随李广而不是程不识。司马光则说,模仿程不识,即使无功也不会失败,但 如果是李广,很少不会失败的。这两种说法都偏颇了。从军事角度,有能带兵的方法,也有能统将的方法。作为将领,有攻有守,有人能带大部队,有人只能带小分 队。程不识的那套规范,擅长防守;李广的简约,适合攻击。规范是用来统帅大部队的;简易更适合带小分队。规矩太多去进攻,容易被敌人发觉导致无功,这是因 为被规矩束缚住了;制度太简单来防守,容易被敌人抓住破绽。所以用简单的方式率大部队作战,容易指挥混乱导致失败;而用负责的规矩来带小分队,也会因为被 束缚而失败。所以李广和程不识各有所长。他俩具体用谁取决于统将的人。带兵的方法不是一种,由指挥将领者来统一安排,不能一概而论。皇帝是指挥将领的那个 人;而大将,既指挥将领也带兵。
夏商周之后,军队都职业化了。士兵都不是什么孝子顺孙,不是靠简单规矩就能驾驭得了的。想得到他们的爱戴,就没法对其严格要求。要想治军严格,就必须以简易做基础。防守时严格强调,攻击是简单布置,需要将领权衡,而不能用同一种方式来管理。
班超治军简易,控制住了西域三十六国的命脉,他的儿子班勇仿效,也打出了威风。诸葛亮严格布置防守,司马懿因此不敢 攻击,姜维拿来学样,却最终失败。具体用那种方式,古今不一样,攻和守不一样,对手是邻国和对手是夷狄盗贼也不一样。司马迁偏袒李广,是因为当时汉朝要对 匈奴发动攻击。而司马光的说法,就是知识分子闭门造车的结论了。
6.轻重
武帝元光二年(公元前133年),雁门人聂壹(据正史记载此人是三国时期魏将张辽的祖先,我却感觉他更像是放牛娃王二小的祖先)通过大行令(据后汉书职官志记载,负责外交事务,年薪六百石) 王恢向皇帝建议在马邑埋伏一票人,他负责诱惑匈奴部队进入埋伏,一次性解决匈奴的主力部队。皇帝刘彻就开会讨论此事,王恢说,我听说战国时期的代国,北面 就是强大的匈奴,内里面临其他诸侯国的军事威胁,但仍国力富强,匈奴不敢轻易入侵,现在我们统一成了这么大一个国家,匈奴却不停地骚扰侵犯,你不给他们一 点颜色瞧瞧,他都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韩安国(他担任梁国内史时期,曾化解了汉景帝母子三人的感情危机,现在的身份是御史大夫,相当于负责监察的副总理)反对,王恢说我都布置好了,没问题。于是皇帝采纳了王恢的建议。于是汉朝集结了三十万军队埋伏在马邑(现在的山西朔州),但是最终匈奴察觉了这次阴谋,马邑伏击战没有取得成功,三十万人白武装游行了一场,皇帝很生气,后果是王恢自杀。
王恢说,代国那会儿孤零零一个小国家,还要面对内部诸侯国的军事威胁,匈奴都不敢轻易入侵。其实王恢哪知道为什么面 对匈奴的威胁,代国可以安宁而汉朝却被困扰的原因呢。王恢说汉朝不怕匈奴的原因,不对。汉朝耗尽了全国的精力,和匈奴作战,互有胜败。夷狄贪婪阴险,又不 怕失败,哪那么容易就说他害怕汉朝?代国之所以安稳,是因为代国对于全中国来说无足轻重。匈奴就算占领了代国,他会发现南面有赵国,东面有燕国,这俩国家 并不受代国灭亡的影响,但匈奴就要面临俩更强的国家的夹击,匈奴就会感觉被孤立,因此无法在代国高枕无忧,那种吞并代国的心思就会消失了。汉朝统一全国 后,某个区域被入侵全国都会震动,会发动全国的兵力来迎接挑战,匈奴以逸待劳,坐等着全国的军队前来,一旦我们失败一次,匈奴就会摸清中国军事力量的深 浅,哪像代国那时候,匈奴何从知道七个强国的真正实力呢?看看历史上那些大一统的国家:西汉定都长安,匈奴甚至可以逼近甘泉宫;东汉定都洛阳,上谷和云中 两个郡都被威胁。唐代继续定都长安,突厥、回纥、吐蕃都从西边入侵;宋朝定都在汴梁,契丹就攻击澶州和魏博,造成女真族拿下整个河北,进入了汴梁;而无法 让宋朝致命的西夏国李元昊虽然屡次战胜宋朝军队,但却只能和宋朝言和。皇帝所在的地方,必须郑重其事地坚守,夷狄如果能认准中国全部力量集结的地方,就会 全力向其发动进攻,如果幸运地赢了,那么整个中国都会动摇。而且都城是全中国最富裕的地方,夷狄们惦记了不是一天两天了。根据以上史实可以知道,代国之所 以用来抵抗匈奴没有问题,只是因为这个地方让匈奴没啥欲望,而且败了也不关系中国的安危,所以才打不仗来。
南蛮的勇猛,威力虽然赶不上匈奴的骑兵,但人家死都不怕,什么事他做不出来?但是他们终究不敢倾巢出动,并非是他们 没有吞并中国的欲望,而是就算他们攻下云南,贵州这些地方,对于中国也没啥损失;然后中国的皇帝遥控指挥,他们也摸不到中国的深浅,呆在一个自己不熟悉的 地方,不免胆战心惊。(有点像朝鲜越南,对于社会主义国家阵营无足轻重,因此强大的美国在这俩国家如履薄冰,损失惨重却也无法取胜)就算损失了这几个地 方,中国仍很淡定从容,只需要趁其懈怠时收拾他们就行,既不算麻烦,又不会因为土地失守而导致整个国家土崩瓦解。云南广东可以防御南蛮,燕国代国可以防御 北狄,理由是相同的。
女真族和蒙古在燕国定都(燕京、大都),是为了和南方保持距离。明朝时期,中国的综合实力集中在南方,却让皇帝孤零零地呆在北方,这是为什么呢?区区一个 代国就可以防御匈奴,但秦朝用整个天下却做不到,汉唐只是靠负责边防的大臣勉强维持,皇帝把都城放在燕国的地面上(指北京),一旦失去就收不回来,后果都 可以看到。威风是靠养而不是打出来的,事情在未发生前就要筹划好,这才叫大略。
7.憸(xiān)人
武帝元朔元年(公元前128年),临淄(今山东淄博)人主父偃、严安,无终(今天津)人徐乐,都向皇帝刘彻上书提建议。以前,主父偃在齐、燕、赵(山东,河北和山西一带)游历,但都没有好的机会,被人排挤,家里又穷,没人肯借钱给他。主父偃只好到都城长安,直接向皇帝上书。
①主父偃说,秦朝的穷兵黩武是前世之鉴,现在国家不宜讨伐匈奴。
②严安说,建议维护世界和平,制止崇尚奢侈的社会风气。
③徐乐说,国家就怕土崩(从基础垮起),二不怕瓦解(上层败落),秦朝属于从基层垮起,原因是老百姓穷困皇帝不管,有怨言上层听不到,风俗败坏了也不知道改善政府管理方法。结果导致基层垮掉,这就叫土崩。瓦解就是七国的情况,各国叛乱得不到老百姓支持,导致被汉朝一一消灭。说这么多就是建议皇帝应该重视民众利益。
皇帝刘彻看完这三分奏章,说:你们三个,我真是相见恨晚。将他们仨都封为为郎中(在皇宫中服务的各行业低级侍从人员,像娄敬,司马迁都担任过这种官职),其中主父偃最得宠,一年之内升了四次官,成为中大夫。大臣们都要贿赂他,有人建议主父偃不要太骄横,主父偃说,我就算活着封不了侯,死也要享受封侯的待遇。
主父偃他们仨,都是天底下最奸诈的人。看他们最初的上书,内容都能切中时弊,符合道理。这么说不能以言取人喽?没有人喜欢胡说八道,也没人喜欢胡作非为。 当一个人没有发达的时候,和老百姓在一起,他的想法符合群众公论。这样他的建议就比较正确,这样皇帝也容易听从,一旦他得宠之后,皇帝的想法已经和他原来 的那一套思路不符合了,而且在整个朝廷中他的同事,那些人的追求也和他当年在老百姓里熟悉的那一套不一样了。从老百姓堆里爬出来的这个人,思想就发生了转 变,开始投皇帝所好,成为官官相护的一员了。所以一个人说什么话,都跟他所处群体的共同利益有关。所以不怕天下没有善言,就怕这些说漂亮话的人不去实干。 怕就怕,下面的人打动皇帝,作用只有一小会儿;而下面的人被皇帝用爵位利禄打动,却会一辈子都神魂颠倒,而不能保持操守。
普通人,都是感情中生出性格,但性格不能控制感情。改变一个人的感情,在于皇帝的喜好,流俗所推崇的玩意儿。如果天下有很好的秩序,不怕这仨人不争先恐后的跟从。要说穷困时就心怀天下,遇到皇帝也不改变自己的一贯主张,这是最高贵的德行,不能拿这个来要求普通人。
8.两个过程
徐乐土崩瓦解的说法,并非古今成败的俩定律。土崩瓦解都是灭亡,但形势不同。瓦解是没人不修补,眼睁睁看着垮掉。土 崩是心中即使想去支撑,也办不到。秦朝并非土崩这种情况,是一人造反天下响应,不几年就丢了天下,灭亡不是一个逐渐的过程,这是瓦解。房子本来就不结实, 一下就倒了,天下没人想去救他,这是因为秦朝建立之时,就没有立国的根本。隋朝和元朝也是这种情况。
周朝一天天地被削弱,才导致三川(河 洛伊三条河)流域逐渐被秦国吞并;汉朝屡次陷入危机,最后被曹魏篡夺;唐朝京师三次被攻陷,皇帝四次逃走,最后天下才被梁朝夺走;宋朝先后定都在汴梁,杭 州,福建和广州,最后才被消灭在海上。这是土崩的情况。或者是皇亲在远方建立号召,或者是孤臣守住某偏僻的城邑,就算都城沦陷,还有可以逃避的地方,就算 王朝覆灭,还有不肯背叛的忠良,这是因为虽然国家基础扎实,但日积月累地被腐蚀,实在没办法了。土崩,需要长时间的毁坏才会瓦解,瓦解干净了,天下又重回 安宁。瓦解的时候,天下会遭受最惨重的损害,基础垮掉后的重建工作,就落在新的君主和宰相身上。这是有志者的责任。
总之:无人管、眼睁睁坐待一个朝代灭亡的叫瓦解;而有心无力,多少人去救,也救不了叫土崩。
9.自相矛盾
主父偃一开始说,蒙恬打击匈奴,死了无数人,后勤补给也耗尽了全国财政,老百姓生活困苦,所以天下人才纷纷背叛。这 话说的很精辟。等他当了郎中,被皇帝宠幸,说出来的话就变了:河南(黄河“几”字的顶端)土地肥沃,外面是黄河,蒙恬修了城池来赶走匈奴,开拓国土,让匈 奴损失根本。于是力排众议,建议武帝修缮蒙恬原来修建的要塞,让(崤)山以东的百姓通过黄河漕运去补给边防,让国家财政为之空虚。同一个人,同一件事,没 有几年功夫,蒙恬的功过,河南是否需要振兴,竟然从一张嘴里出来完全相反的两种评价。分辨奸臣哪有什么困难的?听的时候不要急,别忘了比照分析他前后所说 的话,再做决定。但这两种矛盾的说法,武帝却都听从了。以他这种判断能力,后来被江充蒙骗,放弃了父子之恩(后来江充离间皇帝刘彻和太子,太子刘据被迫自 杀),这也是正常的了。
10.大势
武帝元朔二年(公元前127年), 主父偃上书皇帝刘彻说:古代诸侯领土很小,容易控制;现在诸侯动不动就几十座城池,方圆千里,你管他他就造反,不管他他就骄横不法。而他们的后代除了太子 都没有封地,这和仁孝之道不符,希望陛下您下一道“推恩令”,让诸侯分割自己的土地给所有的儿子,这样不用我们削藩,诸侯国就会渐渐解题。武帝说好,从此 诸侯国渐渐变小。
用推恩的方法众建诸侯来削弱藩国的办法,收效于主父偃,始创于贾谊。贾谊的想法到了现在才收效,这是形势造成的。贾 谊那会儿,诸侯王势力强大,天下刚平定不久,吴楚这种大国都骄傲凶悍且阴险,不愿听从皇帝的制裁,所以那时不能推行这套办法。到了武帝时期,造反的七国都 失败亡国,诸侯的气焰已经被遏制下去了。所以主父偃孤身一人去齐国,齐王被吓得自杀,诸侯改错都还来不及,就会把分封子弟,消除皇帝对自己的怀疑作为安全 措施,所以主父偃的成功只是借助了当时的形式。这也说明封建制度的废除是不可能恢复的了,条件已经具备,只等一个机会罢了。
汉高帝刘邦分封同姓子弟为王,是周朝的余波影响。汉武帝多封诸侯,让王国变小,是唐宋模式的先兆。一个主父偃能干什 么?形势的逼迫,人民的习惯,封建制终于倒下消失。治理天下的人,把官爵留给贤明的人,何必剧烈变动前代的政策呢?(批评贾谊和晁错的)晋朝统治者看到曹 魏因为孤立导致失去政权,想恢复古代封建制度,结果八王争权,引来了五胡之乱,那是因为当时的人不如主父偃聪明吗?是他们看不清时势罢了。
11.侠禁
武帝元朔二年(公元前127年),主父偃上书皇帝刘彻说:现在茂陵刚规划好(古代每个皇帝登基后不久,都要在城郊筹划出一块地方作为自己的陵墓,茂陵是武帝陵),可以把天下的豪杰,商人和其他不听话的百姓,都迁徙到茂陵去,这样可以增加京师人口,减少其他地方的不稳定性。皇帝听从,迁徙了很多人到茂陵。一位叫郭解的人,家住轵县,是春秋时期著名刺客聂政的老乡,是东方的大侠。也在被迁徙之列,卫将军(文帝刘恒登基后,设置了这一将军称号,统领都城长安的所有军队。也许这儿指卫青) 替郭解说话,说他家里穷,建议不要迁徙他,皇帝说,郭解一个老百姓,能让你为他说话,他家肯定不穷。郭解的老家曾有人嘴贱,说郭解不好,结果被郭解的宾客 杀死。办案人员问郭解,郭解也不知道是谁犯的事,杀人犯也跑了,最后也不知道是谁干的。于是审案者上报郭解无罪,公孙弘却说,郭解一个老百姓,这件事是由 小矛盾造成的血案,郭解就算不知道,但他的罪名要大于他亲手杀人,应该判为大逆无道罪(大逆无道是最严重的罪行),于是郭解被灭族(全家都被政府处死)。《汉纪》的作者荀悦也对此拍手称快,说世上有三种职业:游侠,游说,游行,从事这三种职业的人就是乱政的奸民(这儿荀悦把知识分子自己组织学社也算进去了,王夫之对此非常不满,认为虽然都是不服政府的管理,但应该对知识分子另眼看待)。
公孙弘建议判郭解死罪,这样让游侠不至于祸害天下,太伟大了。游侠这种职业,是因为皇帝没法抚慰百姓,所以由他们来 养(游侠背后有正规的牟利渠道,比如以开山挖矿之类的社团为掩护)秦朝消灭了列国,鼓励商贸,老百姓一下子失去了领导人,富人和豪杰就起来组织他们,于是 游侠遍地都是。但是多行不义必自毙,就算这次公孙弘不掺和,他们能长久吗?
而荀悦总结的“三游”,把做学问的人也等同于苏秦张仪,据孟和郭解之流,冤枉百姓,开启乱源,学习申不害和商鞅的小 聪明,这是沾染了东汉末年被禁锢(相当于剥夺政治权利)人才遭到嫉妒的不良习气。曹操学了来杀孔融,篡夺汉室;朱温学了来杀清流,灭唐朝,这种歪理邪说不 断泛滥,最终被小人用来搞垮国家。南宋韩侂胄拿来禁伪学,张居正、沈一贯毁坏书院,都是荀悦提倡的这股威风邪气流传下来的残余。
郭解被灭族之后,游侠这种行当在后世再也没有死灰复燃。而对于有志向做学问的人,当国家不能推行教育的时候,会有君 子传授他们知识,人不变成禽兽全依赖这种方式。虽然经历了(党锢之乱、韩侂胄和张居正等人的)严酷打击,但愈挫愈奋,天理自在人心,岂能是荀悦这种小人能 掩盖得了的呢?用“游行”来讽刺知识分子结社,可见他的不懂事。
12.擿小(避重就轻)
武帝元朔三年(公元前126年),皇帝刘彻任命公孙弘为御史大夫(三公之一,负责监察工作,副总理级别)。公孙弘生活很简朴,汲黯开会的时候就说了,公孙弘位在三公之列,工资很高,却用布做被子(汲黯感觉至少得用丝绸啥的), 他多虚伪!皇帝问公孙弘怎么回事,公孙弘道歉说,我是用布,九卿里面我和汲黯最好,但是今天他当面质问我,指出了我的问题。作为三公却使用布做的被子,和 小公务员没有区别,是有些沽名钓誉,汲黯说的对。但如果没有汲黯这么忠心的臣子,陛下您哪能听到这种直爽的话。皇帝认为公孙弘很谦虚,对他比原来更好。
汲黯指责公孙弘用布做被子是虚伪,公孙弘的虚伪岂在这种小事上?汲黯不指摘他的主要问题,却拿这种小破事来发难,汲 黯真是太笨了。汲黯并非那种喜欢挑别人小毛病的人,但他信奉黄老之术。吃好的,穿好的(甘其食,美其衣) 这是老子所提倡的。拿曾参和史鰌的品德当做囚笼;把名教的制度作为羁绊,做好事不留名,自己清白不想受到侮辱。所以汲黯才会说,干么要仿效尧舜之治呢?公 孙弘担任三公之职,工资很高,那么他一定是虚伪,尧舜是四海之内的主人,生活简朴,汲黯也认为是虚伪不足仿效。其实公孙弘作为一个知识分子,四十的时候还 没发迹,他已经安于盖布做的被子,那就让他盖吧,他的奸诈和虚伪哪在这种小事上?汲黯沉溺于黄老学说,想任性而为,远离名声,所以才会认为公孙弘这样虚 伪。
13.荒诞
武帝元狩元年(公元前122年) ,这一年淮南王刘安和手下伍被商量谋反事宜,伍被极力劝阻淮南王,刘安对伍被说,你觉得吴国兴兵造反,是对还是错?伍被说,当然错了,我听说事后吴王很后 悔。刘安说,他根本不懂造反的艺术,汉军一天过成皋的有四十多员将领,如果我派兵堵住成皋的要道,占据三川的天险,在崤山以东征兵,这样造反,左吴、赵 贤、硃骄如他们几个都觉得十有八九能够成功,你却老觉得这不行那不行,为什么?就算你说得对,难道就不值得冒个险吗?伍被说,真要是必须造反不可,我有个 办法。现在诸侯都很安稳,老百姓也安居乐业,我们可以伪造丞相和御史的建议书,要迁徙各个郡国中的豪杰和富户到朔方去,我们就多征兵,赶在迁徙日那一天, 再伪造诏书,抓捕诸侯的太子和幸臣,这样老百姓埋怨,诸侯害怕,再让辩士跑去一说,这样倒也可以值得冒一次险了。刘安说好。于是淮南王派人去大将军那儿卧 底,准备发兵后先刺杀大将军,而且说,汉朝的大臣,我只怕汲黯一个,其他像公孙弘这些人,都容易对付。
后来事情逐渐败露,伍被投案自首,公安人员抓获了大量涉案人员,审讯 之后,证据确凿。朝廷派人去抓捕淮南王归案,淮南王刘安自杀,凡是参与谋反的,都被判决为族诛。伍被自首后,皇帝认为他之前曾多次劝阻刘安的造反,想不杀 他,但廷尉(最高检察长)张汤却认为,伍被和淮南王一起谋反,不能赦免,于是也把伍被处死。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传说淮南王刘安服药成仙,而王府中的鸡犬,吃了遗下的药丸,也一起飞升)
淮南王刘安写的《淮南子》一书,内外篇合计共有二十篇,就内容来看可算是渊博。但他的关于造反的策略,大都像是儿戏;打算合伙造反的人,又是糊里糊涂的衡山王刘赐和他的太子刘迁这样的笨人。结果策略失败,反没造成,只好自杀,他的愚蠢真是可笑,他的狂妄真是不可救药啊。
成皋的要道就这么容易阻塞吗?三川的险要就那么容易占据吗?知道自己的军事才能没法和卫青相比,就想靠刺客行刺来侥 幸成功,就算刘安发动了叛乱,能抵挡住卫青吗?就算刺杀了卫青,又能抵挡住霍去病吗?公孙弘虽然不能算是社稷重臣,但岂能像他说的那么好对付?从穷人能做 到三公之位,他有求于淮南吗?他敢拿自己的脑袋去测试明主和大将的刀子吗(公孙弘能不尽力帮汉朝而去反叛吗)?刘安所依靠的那些人,在朝廷中是没什么本事 的严助,他手下是一帮流氓无赖左吴、赵贤、朱骄;还有个脚踩两只船的伍被,他都看不清楚。刘安蠢到这地步,他的这些行为连朱高煦(明朝永乐帝的次子,封燕王,曾意图篡位,后被杀)和朱宸濠(朱元璋五世孙,封宁王,于明武宗时期造反,被镇压后处死)都不屑干。但刘安因为自己的文章博得了后世的赞扬,从这儿看,文章的好坏真是不能拿来鉴定一个人是否聪明。
其实也不是这样,刘安的文章是老子的理论,里面又掺杂了辩士游说用的那一套。老子的理论,就是想办法来制约事务的规 律性,其实却根本拿事物的规律性没办法。所依赖的那些办法,认为能抓住事情发展的时机,然后达成自己的想法。但当已经违背了天底下最大的规律时,他还有什 么办法呢?认为自己已经抓住了事物变化的规律,那么天下就没什么不能做的事了,认为婴儿也可以当面击败孟贲和谢育这样的勇士,而且拿这个认为自己了不起。 总之,这套学说就是让人变得荒诞,丧失操守,冒险却不考虑成功所依赖的因素。刘安认为这些正确,他的自杀,就很正常了。老子理论,让人不去考虑危险和安 全,却不知道这样想正是很危险的。读刘安的书,可以引以为鉴。
14.该死
张汤判案,称得上是酷吏中的酷吏,但是他对伍被的判决,却一点也不算严酷,而是援照法律秉公处理的。伍被这个人,是 个危险奸诈的反复小人,想脚踩两只船来避免危险,不杀他,他又会在政府兴风作浪,主父偃和江充的那些奸诈招数,伍被运作起来一点都不困难。伍被开始劝阻刘 安,并非是真正不让他反,说汉朝的好话,不过是为将来留下余地。一会儿和刘安策划谋反,一会儿去自首告状。他自首招供的那些供词,不过是想事后让自己免于 死刑的漂亮话罢了,谁听他那一套。和人一起造反却又去自首,这种人如果放过他,那么天下的祸害就没法消除了。所以张汤的判决不算过分,伍被是死有余辜。
唉,伍被当然是不值一提,作为君子如果一旦陷入刘安这种反革命团伙,那么如果能走就快走,否则装病避开,再不行就义 正言辞地打消他这种念头,如果还不行,就跑远点不去掺和。这样才可以保全自己,就算死在这场上,也是义不容辞的事情。除此之外没别的办法了。你求生欲望越 强,有时灾难越大,越想脚踩两只船,结果没有一样能保全自己的。所以说,心中有正义,才是聪明的;没有就是傻子。那种真傻的人,常常可以长寿,因为他们不 会想办法求生;就算带着正义去死,也不能和叛乱的人死一块。
15.通西南夷
早些年,张骞从 月氏出使回来,曾详细地向皇帝刘彻介绍了西域各国的民俗风情和土特产,比如大宛马等;另外还描述了乌孙,于阗,大夏,身毒的地理位置等,然后张骞就劝皇帝 通过花钱来将这些国家置为藩国,这样可以让威德布于四海。皇帝听了张骞的话之后,认为可行。于是让张骞通过蜀郡和犍为郡派出使者,经过駹, 冉,徙,邛僰等地方,到达身毒国,大概约有一两千里路程,因为想开辟一条到身毒国的道路,反而到达了滇国,滇国和夜郎国的国王都没听说过汉朝,因为道路不 通,都盘踞一州大小的地方当土皇帝,中国的使者到了他们那儿,他们甚至问:汉和我们谁大?使者返回后,启奏皇帝说,滇国是大国,可以收为汉朝的藩国,于是 皇帝开始注意汉朝西南方面的事务。
偏远的地方,也有可以沐浴中华文明的光辉,这也是算是推广天地的大德,也有助于人道主义(帮蛮夷摆脱落后嘛)。而且 这样可以避免边疆百姓遭受野蛮入侵。虽然这么说,但是这是由天意来决定的,不是靠个人意志为转移的(从这儿可以看出王夫之思想的唯物性:事物发展要求符合 其客观规律,比照柏杨在《中国人史纲》中叹息东汉甘英为何没有开辟一条直通罗马的道路,俩人的读史智慧高下立判),如果已经满足了条件,圣人会出来促成, 圣人不出,那么会假手皇帝和聪明人来揭示苗头,但如果以当时的利害来言,这样会困扰天下,但纵观历史来看,利大于弊。大禹治水和尧舜发明衣服,都是条件成 熟了,圣人善于因形势而成功的例子。
武帝统治已经平定了的天下,百姓都想休养生息。但武帝却先后和匈奴,东瓯、闽越和南越开战,这现在又开拓西南的领土,想象力到达了更远的大宛,大夏,身毒 和月氏等天边的国家。天下想安宁武帝却想有大动作,那么在当时会导致民怨沸腾。虽然这样,这难道不是老天让武帝这么去做的吗?玉门关以西水往西流,显然这 地方的土地不该属于中国,从地形中可以看出天意。张骞凭借自己的才智勉强打通这一道路,违背了天意。而像这些国家:駹、也、邛僰、越巂、滇,和我们边疆的 老百姓混住在一起,也相互贸易,却并非是顽冥不化的野蛮人。武帝那会儿,是因为听说有宝马才去开拓那么远的国际事务的,张骞就正好迎合了他这种欲望,也没 想到牂柯这块地方可以开辟为内地。到现在贵筑和昆明已经成了文明之地,这岂能是武帝和张骞能够想得到的呢?所以说,这是天意。
儒教中所说的人伦和礼乐,难道圣人不想让所有人来分享沐浴这些好东西吗?但时候未到,不能抢先。等到时机来临,就算 是昏庸的君臣来统治难以忍受的百姓,(纵观历史来看)他们的过失也会成为所得,他们的罪孽也会成为功绩。这真是难以让人预测啊。老天爷的启发,人力去促 成,并非个人的能力。圣人所从事的事业,不去遵守它,那么责任在人不在天。江浙和闽、楚等地的文明日渐兴盛,直到南海海滨,云贵所包括的广大地域。儒家人 才到处都是,这也是上天的成全,汉朝的首创。石敬瑭割地给契丹,宋朝割地给女真,冀州尧舜时期的遗民,都变成了禽兽的风俗,就算最终归于文明一统,那些人 也只知道结党营私,祸乱天下,这不是天意,这是人为葬送的。还等谁来像大风一样吹散这种阴霾遍布的天空,让这块地方像南国一样清白呢?
16.长者
武帝元狩二年(公元前121年), 这一年霍去病和卫青先后出击匈奴,取得大捷,单于要追究浑邪王和休屠王的责任,要杀掉他们。浑邪王和休屠王很害怕,派人联络汉朝,商议投降的事情。皇帝刘 彻担心其中有诈,派霍去病率兵迎接。休屠王又后悔了,浑邪王杀掉了他,吞并了他的部落,一起投降汉朝。后来皇帝把投降的这几万人迁徙到边疆五郡的要塞之 外,黄河以南,并按照他们的风俗划分为五个属国(汉官中有典属国,负责管理这种行政单位),这样从金城河西,往西到南山和盐泽,就不再有匈奴的踪影。
被杀的休屠王太子金日磾(dī ) 被罚进入政府当差,送到皇宫中养马。很久之后,皇帝刘彻举办宴会,去观看马匹,带着后宫的嫔妃一起,金日磾等几十个人牵着马从大殿下走过,很多人都偷看妃 子的模样,只有金日磾不敢。金日磾长得又好,养的马匹也好,皇帝很赞赏,和他说话,回答的也很好,于是当天就升他做了马监,后来连续升官,直到光禄大夫, 并赐他姓金。金日磾一直老成持重,在武帝死后和霍光一起辅佐小皇帝昭帝,在他去世之后,霍光才大权独揽,结果为后来霍家被族诛埋下隐患,假如金日磾活着, 霍光应该不至于到这地步。
武帝到后宫中看马,带了那么多嫔妃,几十名马倌之中,只有金日磾不敢偷看,武帝从这儿了解了金日磾,重用他,甚至托 孤给他,这不是小的德行。要说金日磾一个湖人,肯定没学习过君子章程,通过了解礼法的规矩来限制自己。他的规矩都来源于自己的谨慎和有所敬畏,所以不能说 这是小的德行。如果神不守舍那种人,耳目不受内心控制,干大事能沉住气,做小事却可能一惊一乍;能拒绝巨大财富,却会因为摔破一个瓶子而震惊。才干和勇气 都能担当大事,但在一些突发事件面前,却无法控制自己的耳目,这哪是小的德行呢?君子能干大事,靠的也不过就是这个,照这么说,武帝鉴别人才的能力可算是 卓绝了。诸葛亮27岁就被刘备倚为心腹,关羽张飞难以理解,也是这个道理。武帝从俘虏中提拔金日磾,大臣和贵戚也都理解不了。识人是最高超的本事,本来就 是常人难以理解的。诸葛亮感动刘备的地方,岂能是《隆中对》中那寥寥的几句话呢?从他的神色中就可以看出语言表达不出的东西。然后才有对话,就更坚定了刘 备的判断,而关长俩人就更迷惑了。金日磾得到这种机遇,却并非因为话语,所以武帝了解人的本领,更难企及。而像卫青霍去病获得机遇,就跟大多数人一样了。 具备这种品性,即使内心装的是小事,也可以感天动地,这种人绝非那种道听途说来的平庸之辈,这还用通过交谈才能知道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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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第一篇说了是引自网络,是别人翻译的,后面每篇都应该注明出处,这是起码的学术道德。不管你是不是搞学问的,长篇甚至全篇引用别人的东西,不写明原作者,放在自己的网页上也是很不对的,起码应该建立一个链接。
本人沒人道德。 本人研究學問只是讓自己聰明點,沒打算出名,沒打算賺錢。 這是一個人收集資料的站點, 開始的時候打算寫給別人看。
現在,只是給自己一個人看。
真正研究學術還是建議看原文,不要看翻譯吧。
我就是一個流氓,別給我談什麼正義,什麼道德。
我的夢想就是做一個偉大的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