培根四假象说:“种族假象”、“洞穴假象”、“市场假象”和“剧场假象”。

by admin on 六月 1, 2011 · 3 comment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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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种族假象”,它存在于人的天性之中,存在于人类的种族之中。培根指出,认为人的感觉是事物的尺度,乃是一种错误的论断。相反地,一切感觉,不论是感官的知觉还是心灵的知觉,都是以个人的尺度为根据的,而不是以宇宙的尺度为根据。这就意味着,人们对外部事物的感知,不是事物的自然标准,也不是感官的客观标准,而只是个人主观的、自我的标准。一方面,人的理智在本性上喜欢抽象,并且喜欢赋予飘忽不定的东西一种实体和实在;而另一方面,“或者是由于人的精神的实体气质相同,或者是由于它的成见,或者是由于它的狭隘性,或者是由于它的无休无止的运动,或者是由于一种情感的灌注,或者是由于感官的无力,或者是由于印象产生的方式”,而导致了“种族假象”的产生。这样一来,人的理智就变得好像是一面镜子,由于不规则地接受光线,因而把事物的性质和自己的性质搅混在一起,使事物的性质受到了歪曲,改变了颜色。

显然,培根所说的“种族”只具有比喻的意义。但是,事实上,个人对外部事物的感知,原始的、种族的因素倒的确起着不可忽视的作用。因为从发生认识论的角度看,作为心理建构、认知建构的基础,乃是集体无意识;而集体无意识则直接来源于集体表象。如果我们把由于种族原因而形成的集体无意识,作为培根所说的“人的精神的实体气质相同”、“成见”、“狭隘性”等等性质的根源,那倒的确揭示了“种族假象”的本质,并从而使培根的比喻获得了科学的内涵。

如果说“种族假象”是一种集体假象,那么,“洞穴假象”则是一种个人假象。培根认为,每个人都有他“自己的洞穴”。正是由于这种洞穴的作用和影响,“使自然之光发生曲折和改变颜色。”他所作的这一比喻在于表明,由于每个人都有他自己所特有的天性;或者是由于他所受的教育和与别人的交往,或者是由于读书和他所崇拜的权威;或者是由于印象产生于具有成见的人心中抑或产生于漠然无动于衷的人心中而有所不同,如此等等所造成的,便不仅仅是各个人的精神各不相同,而且还变幻不定。这样,就形成了各个人的不同的假象。正是基于这一观点,他认为:“‘洞穴假象’的产生是由于每个人的心理或身体上的特殊结构;也是由于教育、习惯和偶然的原因。这种假象是很多的,而且各式各样。”
正如我们所知道的,不仅个人的人格建构,而且个人的知识建构,既要受到先天性因素{本能、集体无意识、尤其是性格}的作用,也要受到后天性因素{家庭、教育、社会环境、生活经验}的影响。因此培根把“洞穴假象”界定为“个人的假象”,并且产生于后天的原因,这无疑是颇有见地的。由于每个人都有他“自己的洞穴”,因而才使这种假象不仅是各式各样的,而且总是同个人的性格有高度的关联性。

由人们彼此交往、互通信息的活动中形成的假象,培根称为“市场假象”。不言而喻,不仅信息的交流,而且相互的交往,都是借助于语言来进行的;之所以会形成这种假象,根源也就恰恰在语词上。因为语言的意义是根据普通人的理解来确定的,如果用语选择得不恰当,就会阻碍人们的理解。尽管人们相信他们的理智能够正确地使用语词,但实际上语词也会反作用于理智,并且正是由于这种情况而使哲学和科学流于诡辩和无能为力。他指出:“语词加于理智之上的假象有两种。它们或者是不存在的事物的名称{因为正如有由于缺乏观察而没有命名的东西一样,也有由于幻觉的假设而产生的、在实际上没有东西与之相应的名称},或者是它们是存在的、但是混乱而没有明确定义的、匆匆忙忙地和随便从实际引申出来的东西的名称。”他断言:“语词显然是强制和统治人的理智的,它使一切陷于混乱,并且使人陷于无数空洞的争辩和无聊的幻想。”

毋庸置疑,语词的不准确、多义性以及由此而造成的理解—解释上的混乱,是形成“市场假象”的一个重要原因。并且,正是这个缘故,在现代,才形成了语义学、语言哲学等学科,以试图消除语言所造成的混乱。但同样重要的是,语言作为信息交流的工具,它所传递的不但可能有假信息,而且也可能由于受纳者在解读信息时误解了信息的含义,从而导致“市场假象”的产生。在人们的各种假象中,最主要的是“市场假象”;而“市场假象”之得以形成,便在于人们彼此之间的以讹传讹和按照自己的意愿去解读信息。

最后是“剧场假象”。培根指出,这是从各种哲学教条、以及从证明法则移植到人心中的假象。因为在他看来,“一切流行的体系都不过是许多舞台上的戏剧,根据一种不真实的布景方式来表现它们自己所创造的世界罢了。”所以,他也把这种假象称为“体系的假象”。他认为,这种假象不是天赋的,也不是暗中潜入理智中的,而是“从哲学体系的剧本和乖谬的证明规则印到和接受到人的心里上面来的。”由此表明,“剧场假象”的形成,正如我们看戏一样,虽然目的在于娱乐,但却在不知不觉中受到了剧中故事情节的感染,而使剧中所流露出的感情、思想、价值观念等等,被我们所受纳、所汲取。

不言而喻,所谓“剧场假象”不仅限于哲学体系所造成的假象,所有意识形态都可能造成这种假象。正如我们所知道的,统治阶级的思想之所以是占统治地位的思想,便在于精神文化的生产者大多数是统治阶级的成员,同时他们也控制着各种传播媒体,以致于被统治阶级的成员就只能从统治阶级那里获得精神文化。这样,他们就在不知不觉中形成了“剧场假象”。传统社会之所以不能没有意识形态这一精神支柱的支撑,便因为只有借助于“剧场假象”,才可能使被统治阶级心安理得地接受现存的社会等级结构,并承认现存的社会法律秩序。

培根的四种假象说,长期以来,似乎没有受到哲学界和思想界应有的重视。其实,就其实际意义而言,它不仅解决了认识论上的一个根本问题;这个问题并不在于世界是物质的还是精神的,因为它对于人们求得真知并没有实质性意义;也不在于认识的本原是精神还是物质,因为它对于人们求得真知也没有实质性意义。要求得真知,根本在于消除妨碍认识的因素;而培根所提出的四种假象则正是人们通向真理的重大障碍。其所以如此,便在于这些假象的作用和影响,蒙蔽了、扭曲了人们的理智,使人们的思想变得狭隘,囿于成见,受感情的左右,受偏见的支配,以致于主观的意愿操纵着客观的事实。在这种情形下,人们当然难以把握事物的真相,所看见的大抵都是假象而已。以假作真,以假乱真,当然便不能深入事物的内部,以求得对事物的真相的认识。因此,无论是在日常生活中,还是在科学研究中,或者是在哲学思考中,人们尽管可以建构起庞大的观念系统、科学理论、哲学体系,但归根结柢,这些东西大抵都是自欺欺人的把戏而已。所以,只有破除了假象的屏障,人们才可能走向真理。从这个意义上说,培根的这一观点,较之在思维对存在、精神对物质的关系问题上纠缠不休,岂不是要高明得多。但不仅如此,由于培根对四种假象所作的分析,使我们知道了人们仅凭感官去感知事物是不够的,因为感官是不可靠的。但同样清楚的是,人们仅凭理性思维、运用三段论进行推理也是不够的,因为理智也会受到假象的欺骗。诚然,逻辑推理的三段论及其四定律,可以使人们思维清晰,不自相矛盾,因而理性思维是不可缺少的认识工具。但是,如果我们立论是基础在建立在假象之上的,那么,我们就只能得出错误的结论。事实上,历史上的许多悲剧,难道不正是三段论所导致的?所以,培根的观点不仅有助于消除人们对于三段论的盲目迷信,而他所提倡的分析与综合的方法,则有助于人们从根本上去揭示事物的真相。无疑,这又从方法论上为人们走向真理铺平了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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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admin 六月 1, 2011 0:56:46

有些人自认把自然界的法则作为已被搜寻出来和已被了解明白的东西来加以规定,无论是出于简单化的保证的口吻,或者是出于职业化的矫饰的说法,都会给哲学以及各门科学带来很大的损害。因为,他们这样做固然能够成功地引得人们相信,却也同样有效地压熄了和停止了人们的探讨;而破坏和截断他人努力这一点的害处是多于他们自己努力所获得的好处的。另一方面,亦有些人采取了相反的途径,断言绝对没有任何事物是可解的——无论他们之得到这种见解是由于对古代诡辩家的憎恨,或者是由于心灵的游移无准,甚至是由于对学问的专心——他们这样无疑是推进了理性对知的要求,而这正是不可鄙薄之处;但是他们却既非从真的原则出发,也没有归到正确的结论,热情和矫气又把他们带领得过远了。②较古的希腊人③(他们的著作已轶)则本着较好的判断在这两个极端——一个极端是对一切事物都擅敢论断,另一个极端是对任何事物都不敢希望了解——之间采取了折中的立场。他们虽然经常痛苦地抱怨着探讨之不易,事物之难知,有如不耐性的马匹用力咬其衔铁,可是他们仍毫不放松尾追他们的对象,竭力与自然相搏;他们认为(似乎是这样)事物究竟是否可解这个问题不是辩论所能解决的,只有靠试验才能解决。可是他们,由于一味信赖自己理解的力量,也不曾应用什么规矩绳墨,而是把一切事物都诉诸艰苦的思维,诉诸心灵的不断动作和运用。
  ///①拉丁文为NovumOrganum,这是针对古希腊哲学家亚里斯多德(Aristotle)所著《工具论》(Organum)一书而命名的。——译者
  ②关于上述两种学派,参看一卷六七条。——译者
  ③参看一卷七一条。——译者///

  至于我的方法,做起来虽然困难,说明却很容易。它是这样的:我提议建立一列通到准确性的循序升进的阶梯。感官的证验,在某种校正过程的帮助和防护之下,我是要保留使用的。至于那继感官活动而起的心灵动作,大部分我都加以排斥;我要直接以简单的感官知觉为起点,另外开拓一条新的准确的通路,让心灵循以行进。这一点的必要性显然早被那些重视逻辑①的人们所感到;他们之重视逻辑就表明他们是在为理解力寻求帮助,就表明他们对于心灵的那种自然的和自发的过程没有信心。但是,当心灵经过日常生活中的交接和行事已被一些不健全的学说所占据,已被一些虚妄的想象所围困的时候,这个药方就嫌来得太迟,不能有所补救了。因此,逻辑一术,既是(如我所说)来救已晚,既是已经无法把事情改正,就不但没有发现真理的效果,反而把一些错误固定起来。现在我们要想恢复一种健全和健康的情况,只剩有一条途径——这就是,把理解力的全部动作另作一番开始,对心灵本身从一起始就不任其自流,而要步步加以引导;而且这事还要做得象机器所做的一样。譬如,在机械力的事物方面,如果人们赤手从事而不借助于工具的力量,同样,在智力的事物方面,如果人们也一无凭借而仅靠赤裸裸的理解力去进行工作,那么,纵使他们联合起来尽其最大的努力,他们所能力试和所能成就的东西恐怕总是很有限的。现在(且在这个例子上稍停来深入透视一下)我们设想有一座巨大的方塔为了要表彰武功或其他伟绩而须移往他处,而人们竟赤手空拳来从事工作,试问一个清醒的旁观者要不要认为他们是疯了呢?假如他们更去招请较多的人手,以为那样就能把事情办妥,试问这位旁观者岂不要认为他们是疯得更厉害了么?假如他们又进而有所挑选,屏去老弱而专用精壮有力的人手,试问这位旁观者能不认为他们更是疯到空前的程度了么?最后,假如他们还不满足于这种办法而决计求助于体育运动的方术,叫所有人手都按照运动方术的规则把手臂筋肉抹上油,搽上药,前来办事,试问这位旁观者岂不要喊叫出来,说他们只是在用尽苦心来表示自己疯得有方法、疯得有计划么?而人们在智力的事情方面亦正是这样来进行的——也正是同样作发疯的努力,也正是同样求无用的并力。他们也是希望从人数和合作中,或者从个人智慧的卓越和敏锐中,得出伟大的事物;是的,他们也还曾力图使用逻辑来加强理解力,正如用运动方术之加强筋肉。但是他们的一切这些勤苦和努力,在一个真正的判断说来,只不过是始终使用着赤裸裸的智力罢了。实则,每一巨大的工作,如果没有工具和机器而只用人的双手去做,无论是每人用力或者是大家合力,都显然是不可能的。
  ///①拉丁文原本中把dialectica和logica两个名词,有时交替使用,有时分别使用,而英文本一律译作logie。按:dialectica是古希腊学者们以对话问难的办法追出矛盾,求得真理,克服论敌的一种方术(为别于后来的名同而实异的“辩证法”起见,拟译为“问难术”),三段论式的逻辑是和它有联系但也有不同的。如本序言中所有“逻辑”字样,似可据原本改译。以后各条,不一一具注。——译者///

  在提出这些前提之后,我还有两件事情要提醒人们不要忽视。第一点,当我想到要减少反对和愤慨,我看到可幸的结果是,古人们所应有的荣誉和尊崇并未由我而有所触动或有所降减;而我是既能实现我的计划又能收到谦抑的效果的。
  假如我是宣称与古人走同一道路,而我却要产出较好的事物,那么,在我和古人之间就必然会在智慧的能力或卓越性方面发生一种比较和竞赛(无论用什么技巧的词令也是不可避免的)。虽说这也并没有什么不合法或什么新奇之处(如果古人对于什么事物有了错误的了解和错误的论定,我又为什么不可使用大家所共有的自由来和它立异呢?)但是这一争论,不论怎样正当和可恕,以我的力量来自量,终将是一个不相匹敌的争论。但是,由于我的目的只是要为理解力开拓一条新路,而这条新路乃是古人所未曾试行、所未曾知道的,那么情事就完全不同了。在这里,门户派别的热气是没有了;我只是作为一个指路的向导而出现,而这又是一个权威很小的职务,依赖于某种幸运者多,依赖于能力和卓越性者少。这一点是仅关于人的方面的,就说到这里。至于我所要提醒人们的另一点,则是关于事情本身的。
  希望大家记住,无论对于现在盛行的那种哲学,或者对于从前已经提出或今后可能提出的比较更为正确和更为完备的哲学,我都是绝不愿有所干涉的。因为我并不反对使用这种已被公认的哲学或其他类似的哲学来供争论的题材,来供谈话的装饰,来供教授讲学之用,以至来供生活职业之用。不仅如此,我还进一步公开宣布,我所要提出的哲学是无甚可用于那些用途的。它不是摆在途中的。它不是能够在过路时猝然拾起的。它不求合于先入的概念,以谄媚人们的理解。除了它的效用和效果可以共见外,它也不会降低到适于一般俗人的了解。
  因此,就让知识中有双流两派吧(这会是对二者都有好处的);同样,也让哲学家中有两族或两支吧——二者不是敌对或相反的,而是借相互服务而结合在一起的。简言之,有一种培养知识的方法,另有一种发明知识的方法,我们就听其并存吧。
  谁认为前一种知识比较可取,不论是由于他们心情急躁,或者是由于他们萦心业务,或者是由于他们缺乏智力来收蓄那另一种知识(多数人的情况必然是这样),我都愿意他们能够满其所欲,得其所求。但是如果另外有人不满足于停留在和仅仅使用那已经发现的知识,而渴欲进一步有所钻掘;渴欲不是在辩论中征服论敌而是在行动中征服自然;渴欲寻求不是那美妙的、或然的揣测而是准确的、可以论证的知识;那么,我就要邀请他们全体都作为知识的真正的儿子来和我联合起来,使我们经过罪人所踏到的自然的外院,最后还能找到一条道路来进入它的内室。现在,为使我的意思更加清楚并以命名的办法来使事物变得熟习起见,我把上述两种方法或两条道路之一叫作人心的冒测,①而另一个则叫作对自然的解释。
  ///①拉丁文为anticipatio,英译文为anticipation;培根使用这字,有其独具的意义,一卷一九、二六两条中有确切的说明;通常译作“预测”或“推测”,似不切当;我试译为“冒测”,以供商榷。——译者///

  此外,我还有一项请求。在我自己这方面,我已决定小心和努力,不仅要使我所提出的东西是真实的,而且还要把它们表达得在不论具有怎样奇怪成见和奇怪障碍的人心之前都不粗硬,都不难受。但对另一方面,我也不能说没有理由(特别是在这样一个伟大的学术和知识的复兴工作当中)要求人们给我一种优遇作为报答,而这就是:假如有人要对我的那些思考形成一种意见和判断,不论是出于他们自己的观察,或者是出于一大堆的权威,又或者是出于一些论证的形式(这些形式现在已经取得了象法律一样的强制力),我总请他不要希望能够于顺路一过之中来做这事;请他要把事情彻底考察一番;请他要把我所描写、所规划的道路亲身小试一下;
  请他要让自己的思想对经验所见证的自然的精微熟习起来;
  还请他要以适度的耐心和应有的迟缓把自己心上根深蒂固的腐坏习惯加以改正:当这一切都已做到而他开始成为他自己的主人时,那就请他(假如他愿意)使用他自己的判断吧。

2 Pupil 六月 1, 2011 13:37:16

最后一段有两小段话写重了。

3 admin 六月 1, 2011 13:48:18

没注意,最后一段是国人解释的话,不是培根的原话。 把重复的删掉了。 把原文也放上来,我看的是原文,不太懂才找的这篇解释。

三七

有些人主张确实性是绝对不能获致的,这学说和我所采取的进行途径在其最初起步时也有一些一致之处;但这两个学说在结局上却远远地分开了,并且是相互反对。主张那种学说的人们只是简单地断言,一切事物都是不可解的;而我固亦断言,若用现所通用的方法,则对自然中的事物确是不能了解多少。但是由此。他们却进至根本破除感官和理解力的权威;而我呢,则进而筹划要供给它们以帮助。

三八

现在劫持着人类理解力并在其中扎下深根的假象和错误的概念,不仅围困着人们的心灵以致真理不得其门而入,而且即在得到门径以后,它们也还要在科学刚刚更新之际聚拢一起来搅扰我们,除非人们预先得到危险警告而尽力增强自己以防御它们的猛攻。

三九

围困人们心灵的假象共有四类。为区分明晰起见,我各给以定名:第一类叫作族类的假象,第二类叫作洞穴的假象,第三类叫作市场的假象,第四类叫作剧场的假象。

四O

以真正的归纳法来形成概念和原理,这无疑乃是排除和肃清假象的对症良药。而首先指出这些假象,这亦有很大的效用;因为论述“假象”的学说之对于“解释自然”正和驳斥“诡辩”的学说之对于“普通逻辑”是一样的。

四一

族类假象植基于人性本身中,也即植基于人这一族或这一类中。若断言人的感官是事物的量尺,这是一句错误的话。正相反,不论感宫或者心灵的一切觉知总是依个人的量尺而不是依宇宙的量尺;而人类理解力则正如一面凹凸镜,它接受光线既不规则,于是就因在反映事物时掺入了它自己的性质而使得事物的性质变形和褪色。

四二

洞穴假象是各个人的假象。因为每一个人(除普遍人性所共有的错误外,都各有其自己的洞穴,使自然之光屈折和变色。这个洞穴的形成,或是由于这人自己固有的独特的本性,或是由于他所受的教育和与别人的交往;或是由于他阅读一些书籍而对其权威性发生崇敬和赞美;又或者是由于各种感印,这些感印又是依人心之不同(如有的人是“心怀成见”和“胸有成竹”,有的人则是“漠然无所动于中”)而作用各异的;以及类此等等。这样,人的元精(照各个不同的人所秉受而得的样子)实际上是一种易变多扰的东西,又似为机运所统治着。因此,赫拉克利泰(Heraclitus)曾经说得好,人们追求科学总是求诸他们自己的小天地,而不是求诸公共的大天地。

四三

另有一类假象是由人们相互间的交接和联系所形成,我称之为市场的假象,取人们在市场中有往来交接之意。人们是靠谈话来联系的;而所利用的文字则是依照一般俗人的了解。因此,选用文字之失当害意就惊人地障碍着理解力。有学问的人们在某些事物中所惯用以防护自己的定义或注解也丝毫不能把事情纠正。而文字仍公然强制和统辖着理解力,弄得一切混乱,并把人们岔引到无数空洞的争论和无谓的幻想上去。

四四

最后,还有一类假象是从哲学的各种各样的教条以及一些错误的论证法则移植到人们心中的。我称这些为剧场的假象;因为在我看来,一切公认的学说体系只不过是许多舞台戏剧,表现着人们自己依照虚构的布景的式样而创造出来的一些世界。我所说的还不仅限于现在时兴的一些体系,亦不限于古代的各种哲学和宗派;有见于许多大不相同的错误却往往出于大部分相同的原因,我看以后还会有更多的同类的剧本编制出来并以同样人工造作的方式排演出来。我所指的又还不限于那些完整的体系,科学当中许多由于传统、轻信和疏忽而被公认的原则和原理也是一样的。
关于上述各类假象,我还必须更扩大地和更确切地加以论列,以使理解力可以得到恰当的警告。

四五

人类理解力依其本性容易倾向于把世界中的秩序性和规则性设想得比所见到的多一些。虽然自然中许多事物是单独而不配对的,人的理解力却每爱给它们想出一些实际并不存在的平行物、连属物和相关物。由于这样,人们就虚构出一切天体都按正圆轨道而运动之说,而完全排拒了(除在名字上外)螺旋线和龙头龙尾的想法。由于这样,人们就把“火”这一元素连同它的圈盘抬了进来,以与感官所知觉到的其他三种元素配在一起,硬凑成四。由于这样,人们还把这些所谓元素的密度比例强制地规定为十比一。诸如此类的其他梦呓还有许多。这些幻想不仅影响着教条,并且影响着简单的概念。

四六

人类理解力一经采取了一种意见之后(不论是作为已经公认的意见而加以采取或是作为合于己意的意见而加以采取),便会牵引一切其他事物来支持、来强合于那个意见。纵然在另一面可以找到更多的和更重的事例,它也不是把它们忽略了,蔑视了,就是借一点什么区分把它们撇开和排掉,竟将先人的判断持守到很大而有害的程度,为的是使原有结论的权威得以保持不受触犯。讲一个故事来作譬喻:有一次,有些人把一个庙中所悬的一幅许愿得逃船祸图指点给某人看,问他还承认不承认诸神的威力;这人却反问道:“不错,但那些许愿之后而仍然溺死的人又在哪里画着呢?”这句话乃是一个很好的回答。其实,一切迷信,不论占星、圆梦、预兆或者神签以及其他等等,亦都同出一辙;由于人们快意于那种虚想,于是就只记取那些相合的事件,其不合者,纵然遇到的多得多,也不予注意而忽略过去。至于在哲学和科学当中,这种祸患则潜入得远更诡巧;在那里,最先的结论总是要把一切后来的东西,纵使是好得多和健全得多的东西,染过一番而使它们与它自己符合一致。此外,无关于如上所写的那种快意和虚想,人类智力还有一种独特的、永久的错误,就是它较易被正面的东西所激动,较难被反面的东西所激动;而实则它应当使自己临对两面无所偏向才对。实在说来,在建立任何真的原理当中,反面的事例倒还是两者之中更有力的一面呢。

四七

人类理解力最易被同时而陡然打入心中从而足以充填想像力的一些事物所引动;经此之后,它更假想一切其他事物和那些包围着它的少数事物多少总有些相似:虽然它并不能看出怎样相似。至于说到要往复从事于许多远隔而相异的事例,俾使原理得像入火一样受到一番考验,那么人的智力就完全迟钝而不相适,除非有严格的法则和统治性的权威来强制它到那里去。

四八

人类理解力是不安静的;它总不能停止或罢休,而老要椎向前去,但却又是徒劳。正由于这样,所以我们总是不能想世界有什么末端或界限,而永远似不得已地想着总还有点什么在外边。我们也总是不能想那悠悠永古究系如何而流到今天;一般所认定把时间划为过去的无限和未来的无限的那种想法是无法站得住的,因为那样势必发生无限有一大一小之别,而无限就消失下去而趋向于成为有限。关于一条线的无限可分割性,同样由于思想欲罢不能之故,也有着相同的微妙情形。而在对原因的追查当中,这种欲罢不能的情形则作祟更甚:对于自然中的最普遍的原则,本只该照着它们被发现的样子认定它们就是绝对的,而不能再以什么道理来把它们归到一个什么原因;可是人类理解力由于自己不能罢休之故,却仍要寻求自然秩序中的什么先在的东西。结果,它在努力追求较远的东西中却回头落到近在手边的东西上,就是说,落到目的因上;而这种原因分明是与人的性质有关而与宇宙的性质无关的)而正是从这个根源上就把哲学搅得不成样子了。可以说。把一个对于最普通的东西还要寻求原因的人和一个对于附属的、特称的东西也不想寻求原因的人相比,前者并不是一位较不拙劣和较不肤浅的哲学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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