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代泉州海商碑刻资料辑述
黄真真
(泉州市文物保护管理所,福建泉州362000)
《中国社会经济史研究》201003
[收稿日期]2010-06.10
[中图分类号]249 [文献标识码]E [文章编号]1000-422x(2010)03-0103-02
福建泉州地区,自唐宋以来,素以盛出“海商”著名。关于泉州海商的发展历史及其经营方式,已有众多的研究成果。近年来,由于本人的工作之便,搜集到一些地方碑刻及其它民间文书。顾这些碑刻资料较少为学界所引述,今特稍加辑录,或许对于深化泉州海商的研究,有所裨益。
奉督抚两院示禁碑
泉州府晋江县为藐宪恣虐事,康熙五十五年八月廿八日,蒙分守兴泉道带管泉州府事黄信牌,蒙布政使司宪牌奉总督闽浙部院仍带纪录三次觉罗满,巡抚都察院加一级陈,批本司呈详关役林全,盘据泉口執法肆虐违例横征商民受害,兹据陈万顺、吴文英、王源记、苏有合、蒋积高、苏振光、郑宝源、陈宇记等列款奔控,宪辕奉批严提究,报随经本司提到各犯证,逐加研讯,赃真证确,依律议拟杖流。详奉宪批,林全积恶巨口執法嚼商,赃真证确,发建遣允宜,仍将违例横征各款,逐一查详勒石永禁等。因本司查得榷关征税,凡商贾货物原有则例,开载征输岂容以额税之外横加需索?今巡役林全研究得实,予以役畀则前此各项陋规,若不永远革除恐将来把只关役复萌故习,仍然横征,应请严批以便转饬勒石永禁。嗣后凡有客商运货到送榆税,悉照部颁则例开载征收,毋得以正税之外复加苛索私礼规例,倘把口关役仍然藉端拦截需索揹留客货者,许被害商民赴辕呈控提拿按律究治,庶关役咸知儆惧,而商民深沐宪仁靡既矣。等缘由奉督抚两院批仰即查明原案条晰开明,勒石关前示禁,取摹送查,奉此合行勒石示禁等因,计粘单一纸到府县蒙此合就勒石示禁,为此示仰客商船户人等知悉,即便遵照毋违。
计开横征条款:
一关税县课各照梁头五尺上下丈量验明画一,应归关者,量定尺寸报关给牌,至于修茸之船,既经完课,应准修茸。一切补烙陋规尤加痛除。
一奸良不漏税,或有但透匿科罚自有定例,若责究应送有司,不得以漏无几而多罚倍数,刁难船只,私刑拷锁婪私入囊。一渔船验口每只索私礼一两六钱,商船出入挂号,每只索私礼九钱,棉花每包横抽私礼一分九厘,每匹横抽私礼三厘,小杉每根横抽私礼五厘,古纸每百斤橫抽私礼五分二厘,麦豆油麻每百斤横加私礼一分,糖每担出入骗担银一分六厘,俱干法纪均宜革除。
已上各款私礼陋规,奉督抚两院开明勒禁革,庶商民通晓,嗣后客商到馆报税照例验征放行,加有关役骗索刁难阻挠,许尔等呈控以便申详拿究遵之凛之。
康熙五十五年九月日勒石。
以上碑文所述的是清康熙后期泉州海关税役私自对出入关口的渔船、商船及其货物征收私礼陋规事。泉州海商,从表面上看,奔走东西洋,贩运南北货,财力雄厚,但是他们时时受到官僚体制下无良官吏的层层剥削。一个小小的关役林全,就可私自制订如此之多的“正税之外复加苛索私礼规例”,则海商们在官僚体制下的窘境可想而知。虽然说康熙五十五年(1716年)地方政府勒石示禁,但是其效果却不佳。乾隆廿八年(1763年),泉州临海的安海镇复立一块石碑,同样也是禁止役员派收陋规的,碑文如下:
钦命福建分巡兴泉永道大老爷谭,饬禁安海盐馆奸办洪达混禀勒派油铺盐斤。乾隆廿七年九月廿三日柯思淑等以概无例典事,相率呼辕免配。蒙批有无食私亏额以致派销,抑或馆办不公,仰泉粮所秉公查覆,十一月三十日分府张集讯供由摺禀道宪,批派销即启勒索之端,此风断不可长,馆办洪迭据供禀派有何凭据,且难免禀一派十之弊。仰即秉公叙详候批禁饬缴。廿八年三月初三日,分府张详覆蒙批:馆办洪达勒派累民,深为不法,姑念柯思淑等尚未被勒,如详免其深求,仰即出示严禁勒配,仍候饬县时加查察,毋任奸办,私派扰累,致干揭究。三月十九蒙分府靳遵行示禁,仰该地居民商贾行铺约练地保并该馆办哨丁人等知悉,凡食用盐斤,许向肩挑,官盐平买。该馆办洪达务宜守法奉公,不许藉端勒配,滋累小民。倘敢故违宪禁,许被害之人立即指禀以凭严究详报。阖镇深沐道宪剔奸保民恩同覆载,爰是公仝勒石,以颂宪宪德于无既云。
乾隆廿八年六月 日安平居民陈佳淑、王庆淑、史芳观、黄成观、陈悌淑、林胜淑、许寿观、蔡与观、史出现、施夺世、柯思淑、黄河观、杨英世、郑性观、林付观、蔡佐淑、陈锦观、黄宁观、蔡九观、许攀观、曾信现、陈瑞观、许敏观、许恒观、陈连观仝立。
这是关于役员向安海镇居民商贾行铺等私派盐斤陋规的示禁碑。官吏利用职权经常向商贾们收取额外的陋规,商贾们反抗的途径之一是向上级官衙告诉,这也是地方政府时而批示勒石示禁的缘由。而在另一方面,泉州的海商们毕竟是出没大海的能手,他们反抗官吏浮收的另外一种途径,就是尽可能地摆脱官府的束缚,越过官府的检查,走私出口。这种走私贸易,始终是泉州海商的主要经营方式之一。我们在清代末年光绪二十三年(1897年)的一块碑文中,依然可以看到商人们“不遵报验,私自出口”的记载。兹将这一碑文抄录如下:
欽命福建全省陆路提督军门节制各镇统领达宇建威等军程,为特再示谕事。据泉城守参将禀,据中军守备禀,据安海汛专防把总苏玉壶、协防先千总苏连元禀,沿海口岸般只往来,迭奉大宪责成守口员弁按船查验,贩运何项货物,开往何处贸易採捕,樑头丈尺若干,舵水人等几名,领何字号牌照?船照相符书篷格号,方准放行。倘有不符,或贩禁物,及未画格,私带炮械,不遵褂验,即行截留详办。光绪十一年复经潘宪定章,分别准否出洋,由守口员弁照內加盖□□。十三年又奉前提宪孙示谕责成守口弁目严密盘查。本年六月又蒙转奉札准移奉督宪牌,据瑞安王环温中左各协营会禀,温属洋面闽船往来不□,當烙私带枪炮人船与照不符,在洋为盗,请饬闽属守口文武一体书烙等情,牌道行县移营,如遇石湖等澳商渔船只,着命照章报验书烙,再敢抗违,即将人船截留解办。各等因优□卑鸿江粤船只往来不绝,自应派目兵认真访查,无如前领示谕日久无存,以致该澳棍徒串揽各船户,并承照章报验私自出口,禀经移县委派员役协拏究办。仰恳转请申明定章出示晓谕等情,到守备参将转禀到本军门,据此查沿海商渔船只出入,例由守口文武查验,以杜匪船私带军器出洋伺劫,迭经示禁饬遵在案。据禀前领告示日久无存,棍匪串揽船户不遵报验,私自出口,应准照案补给,俾知遵守。除檄县一体示谕,并劳营遵办外,合再示谕。为此示,仰沿海商渔船户人等知悉,尔等务须遵照定章,请给牌照书蓬烙号,出入口岸应即赴汛报验,毋得私运违禁货物,或私带军器藏匿匪类等项情弊,以致人照不符,一经守口员弁查定,将该船先行扣留,一面饬县按律惩办,决不宽贷。各宜凛遵毋忽,特示。
光绪式拾三年六月二七日给登安海勒石。
以上三块碑文,虽然只是地方性史料,但是也足以反映了清代泉州海商在官僚体制下的艰难处境,以及他们敢于“不遵报验,私自出口”的经营方式。这些因素,无疑从另一个侧面呈现了泉州海商的基本特征,因而这些碑刻具有一定的史料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