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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翻译,想看《读通鉴论》原文点链接。
卷二
一.汉高帝(续)
12.只争朝夕
高帝六年(公元前201年), 刘邦称帝,朝见过程去除了秦朝礼仪中繁文缛节的那套形式,尽量追求俭朴。结果在皇帝和群臣宴会的时候,诸将喝酒争功,甚至有醉汉大喊大叫,并且拔剑砍大殿 的柱子,柱子上的刀痕让刘邦感觉很不舒服。这时一位叫叔孙通的人向皇帝建议:儒生虽然没法帮着取天下,但可以帮着坐天下。我想请求皇帝让我征集鲁(孔子的故乡)这个地方的儒生,和我一起商量朝见的礼仪。刘邦说,会不会很麻烦?叔孙通说,三皇五帝时的礼仪各不相同,我们现在搞的这一套,一定会参考当今的风俗人情来。刘邦说,那试一下吧,尽量简单点,保证我可以学会。
于是叔孙通到鲁这儿招聘了三十多名儒生。但有俩人决绝前往,他们一是看不起叔孙 通,因为儒家强调忠心,但叔孙通曾服侍过十多个主人,都是靠阿谀吹捧来得到重用。另外这俩人认为现在还不是振兴儒学的时机,天下刚刚平定,死者未葬,伤者 还没恢复,而礼乐是需要积德百年而后兴。叔孙通被人鄙视,很没趣,只好骂这俩呆子,不通时变。带着那三十个人回长安,研究上朝礼仪,过了一个月,守着刘邦 彩排了一遍,刘邦说好,这套礼仪我没问题,于是让群臣都跟着学。
到了下一年,长乐宫修成,正式举行了一遍仪式,群臣之中凡是记不住该干嘛的,都被御史叫到一边挨训去。喝酒过程中,没有一个人敢喧哗失礼,刘邦很高兴:我到今天才知道了皇帝的贵重。叔孙通,朕封你太常(九卿之一,主祭祀,属于中两千石,今天的部长级待遇,根据百官公卿表,也许这儿应该为奉常)。另外还有奖金:黄金五百斤(这是一笔很大的财产,汉文帝时,有人建议在宫中修建一座台子,预算百金,汉文帝一听报价,说算了,这相当于10个中产家庭的资产)。
鲁国这俩儒生迂腐,难道他们也认同“衣食足而知荣辱”这套管仲的歪理邪说吗?礼仪是信义的具体形式,晏子都说“只有 礼乐才是止乱的最有效手段”,休养生息只是枝叶末节,礼乐才是根本,你能等树叶茂盛了再去栽培树根吗?这样做能保证树叶有一天茂盛吗?所以周武王灭掉商朝 之后,刚下马车,马上出台了一系列礼仪方面的规范,武王没整完就去世了,周公又继续完善,而不是先等一百年之后再说。
秦朝法制苛刻,汉朝崇尚简单,这样大的变化下天下风俗一定会产生剧烈震荡,所以必须要通过提纲挈领来挽救世风。否则 老百姓的道德就会逐渐滑坡,但你跟叔孙通这种经常跳槽的人没法说清楚,他鼓捣的那一套,只是一些皮毛,鲁国这俩儒生,既然鄙薄叔孙通的为人,那么为什么不 一起去长安,将真正的礼乐精神传达给高帝刘邦呢?如果他不听你再告辞也不晚啊。你不这样做,真要等一百年之后,那时民俗恐怕早已不可救药,谁还听得进去 呢?
卫辄自立为君这件事,伦理已经乱到了极致。孔子说,如果没有礼乐作为标准,刑罚不会准确,那老百姓们就会手足无措, 圣人抓住了事物的本质。刘邦当然不是卫辄那种人,连卫辄都支持兴起礼乐,那干嘛还要怀疑刘邦呢?难道这俩儒生不是圣人弟子吗?为什么和孔子的做法相反呢? 因此我们可以知道这俩人,其实只是理解了儒家表面的一些东西,而不是内在。这俩呆子,不是不知道分析和权衡,而是根本不知道礼仪的本质是啥。
13.皇宫
高祖七年(公元前200年), 因为上一年被皇帝刘邦安排到太原附近的韩王信造反,刘邦自己率领军队去平叛,没想到中了匈奴的埋伏,好容易解脱。回到长安后,刘邦看到萧何监工的未央宫非 常华丽,骂萧何说,现在仗打了好几年,国家很贫困,这会儿为什么把皇宫建的这么好?萧何说,皇帝以四海为家,不把皇宫修的这么壮丽,就没法显示自己的威 风,而且现在修的这么好,就省了后代再增增补补了。这叫一次投资,永远受益。
萧何说,皇帝四海为家,不把皇宫修的这么好就没法显示自己的威风。这种话很低级,但也未尝不是人情。你看像道家和佛 教的寺庙,装饰的金碧辉煌,并且专人烧香奏乐,信仰者都趴在地上祈祷好运气,这帮信徒你觉得他们真正能理解其中的教义吗?只不过是因为环境的富丽堂皇触动 了他们罢了。释家和老子的这一套,和上古帝王用来争取民心,避免百姓造反的心思是一样的。
上古的帝王,有专门的礼仪和建筑设施来配合,聪明人得到了精髓,而蠢笨的人只能得到外观皮毛。皇帝不去指责萧何没有 修礼乐来崇高帝王的德威,而是责备他不俭朴。只有俭朴有什么用?像萧道成那样吝啬的帝王,能和大禹相提并论吗?(萧道成提倡俭朴,说给我十年时间,我要让 黄金和土同价,但大话不能帮助政权持久,萧齐只存在了短短23年)
14.抑制消费
高帝八年(公元前199年),三月,刘邦来到洛阳,下令商人不能穿丝绸等好衣服,也不准带刀,也不能骑马或乘马车。
富人你不可能限制他的富,但你可以让他有钱没处花。刘邦的这条法令,可以算是很知道政治的根本了。商人,就是暴君和 贪官污吏们的最爱,暴君如果没有商人,就没有东西来供他声色犬马的玩乐;贪官污吏们没有商人,就没玩意儿用来行贿。如果国家不限制他们,让他们随便排场, 他们还有什么顾虑?商人之所以富,是剥削了穷人们的剩余价值得来的。赚钱容易,他们花钱也大方,没什么志向所以自己不懂约束,没头脑就不知道如何才能安 稳,通过欺压穷苦的人来搞排场,国家能不穷吗?老百姓能不苦吗?刘邦在民间生长,知道这里面的利害关系,所以才对商人进行限制,以缓解老百姓的压力,培养 好的风气。
15.损招
高帝八年(公元前199年),这一年刘邦很苦恼,因为匈奴老是骚扰北方边境,问刘敬该怎么办。刘敬说,刚平定了天下,士兵们都很疲劳,不能靠武力(要靠我们知识分子),冒顿杀了自己的老爹,娶了老爹的所有老婆(其实这是人家匈奴的风俗,到了西晋刘聪,距离冒顿五百年,距离匈奴内迁也有两三百年历史,都在中国汉化了这么久了,还改不了这毛病),用武力来耍威风,这种人你没法跟他讲仁义道德(知识分子的常规武器办不了),要想放眼未来,让匈奴子子孙孙都称臣,我这儿倒有条妙计,就怕你不听我的。刘邦说,怎么办?刘敬说,如果您能把自己的亲闺女嫁给单于,并且准备一大笔嫁妆,他们必定会对公主高看一眼,封她为阏氏,这样生下儿子,就是太子。您再经常把我们吃剩玩够的东西而匈奴又没有的,时常捡两样给匈奴,并让口才好的人教给他们礼节。冒顿活着固然是你女婿,死了,那就是你外孙做单于,没听说过外孙敢和姥爷作对的。就这样可以逐渐让匈奴称臣。刘邦说好。下一年,选了一个皇室少女,就说这是刘邦的亲闺女,派刘敬去和亲。
那刘敬本来是姓娄的,为啥又姓刘了呢?这是因为,在三年前,高帝五年(公元前202年),刘邦正在为定都的事情拿不定主意,因为手下多为关东人,很多人建议定都在洛阳,东周不就在洛阳嘛,娄敬跑去跟刘邦建议,定都长安。刘邦又咨询了一下张良,张良也说长安好,秦这块地方地形好,又富(司马迁的货殖列传认为,秦国的富裕,可以占到全国总资产的60%),于是刘邦就定都长安,为了感谢娄敬的建议,赐他姓刘。
管完了定都和和亲的事情,娄敬也没闲着,马上又想起第三条建议:我们在西边定都,如果东方有人闹事怎么办?不如把关东的豪杰富户都迁到长安来,这样有了人手,既可以防备匈奴;如果万一东方造反,我们也可以率这帮人杀回去。刘邦说好,于是迁徙了东方著名大姓,豪杰十万多人来长安附近居住。
娄敬的小聪明足以打动皇帝,也足够把天下祸害的够呛!把豪杰名家迁到关中来,认为 这是强本弱枝的计策,听上去好像是。把公主嫁给匈奴,生了儿子就是太子,教育一下就不敢和汉朝作对,用这个办法来逐渐臣服匈奴,听上去也不错。那种只顾眼 前利益的人,都会被这两条建议所吸引。先不说是不是违背人性,就事论事,娄敬这些办法哪里能得逞?
富豪之所以富,是因为他们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姓田的人如果不靠着渤海的鱼盐之利; 楚国那帮富豪如果不是靠着云梦大泽里的土产,那是不可能变富的。世家贵族如果不是依靠了婚姻亲戚和众多朋友,不足以富强。让他们丢掉自己的产业和部属,剥 夺他们习惯的职业,寄居在关中土著之间,用不了十年他们就衰败下来了。魏文帝曹丕说过:客居者常常畏惧地方上的人。真是理解他们啊。畏惧别人的人,你能够 指望他们通过自强来强国吗?所以穷人你可以迁来迁去,舍弃他们贫瘠的土地和不良风俗,来到一个新地方,这倒有可能促进他们富强。而对豪杰大族而言,这是一 种摧残。你聚集了一帮心怀不满的人到皇城根这儿,孱弱的会倒下而凶悍的会对政府产生怨恨,不会有更好的结果。当时这种移民纯粹是一项虐政。
匈奴猛悍有余,但智能不足,你把公主嫁给单于,臣民们都不以为耻,蛮夷们会借此来 往内地,这样就会有更多的内地女子嫁给他们。生下来的孩子通过母亲的教习,既能习惯于汉族的语言;又能像他父亲一样暴虐凶猛,相当于补强了他们的弱点。所 以像刘渊、石勒、高欢、宇文泰等人,他们的狡猾更在曹操和司马懿之上。礼节只是他们掩饰狡猾的工具而已,这帮人征服中国绰绰有余,你还能指望他们臣服?
这两条都说明了娄敬的奸佞,用上面的观点来反驳他,哪还有他还嘴的份?迁徙的不仁,和亲的无耻,这两项更是不用争辩就很清晰的事情了。
16.特赦
高帝十年(公元前197年),代国的国相陈豨谋反,自立为代王,攻击赵国和代国。把常山郡这个地方原有的25座城,打下了20座。常山郡现在属于赵国的地盘,因此赵国的国相周昌上奏刘邦,要杀掉相关太守和都尉(一郡之内,太守掌管行政,都尉掌管军事),刘邦问:这些人也参与谋反了吗?周昌说这倒没有,刘邦说,他们是无力反抗,他们无罪。
太守和都尉眼看着自己负责的城被叛军攻下但却没有死在这场上,周昌说该杀,有道理。但是,还是要有个说法的。如果叛军是从赵国内部发动的,是被管理者逼迫造反的,而造反之后管理者又没有觉察,或者说觉察了但没有上报,没做准备,也不立即请求援军,那么判他们死罪是毫无异议的。但如果叛军是从别处发动的,并非他们自己逼出来的,等他们发现,叛军已经兵临城下,准备不足,援军来的又不及时,那就应该宽恕他们。有时法律不宜拘泥一定的成规,需要斟酌情理,既无损于国家,也不让个人遗憾(陈豨造反,根本不是常山郡一郡可以制止得了的)。陈豨造反,不是区区一个常山郡就可以预先发觉,并制止得了的,所以周昌依照法律办事,不如刘邦按情理具体分析。
虽说不用杀头,但这些人已经不能再用了。所谓“几乎死过一回的人,内心不可能再像从前一样了”
17.忠臣
高帝十二年(公元前195年), 刘邦病的很厉害。要说刘邦现在才六十出头,年龄也不算大,再说有全国最好的医生伺候着,为啥就病成这样呢?因为上一年,刘邦其实已经病了,但是这时候不巧 淮南王英布造反了。本来刘邦想让太子替自己去,但是太子手下的谋士认为太子办不了这事,刘邦没办法只好带病出征,结果去征英布的时候又不知道被谁射了一 箭,这下连累带伤,眼看就不行了。这时候刘邦打算换太子,张良劝也不听,这时候叔孙通上来了(因为他这时候的官是太傅,保护太子是他的分内事,成功也可以捞取很多政治资本),说了一套不能换太子的理论,最后表示,如果皇帝您换太子,我就一头撞死在地上。刘邦只好说你别当真,我说着玩。
叔孙通在劝谏刘邦换太子这件事上,说,我宁愿一头撞死在这儿。多壮烈啊!但这也是有原因的:刘邦的英明,可以跟他讲 道理;吕后的权利可以凭借;留侯和商山四皓(太子的谋士)可以依靠。看不清形势的人可能会因为担心刘邦生气而不敢直言。而叔孙通知道自己肯定死不了,就算 死也有功,干嘛不去争?唉,连跳槽十多次的叔孙通都敢这么犯颜直谏。我们就知道,如果上有明君,下有贤臣,就算是最会拍马屁的人也可以让他们忠诚,软蛋也 可以变强,还担心天下出不了人才吗?除非是最聪明和最笨的人,没有不因鼓励而成功的。
二.惠帝(刘盈)
1.萧规曹随
高帝下二年(公元前193年,其实这时候刘邦已经死了一年多了,但资治通鉴还是用高帝纪元,可能是觉得惠帝说了也不算,而惠帝又没死,也不能用吕太后纪元,先拿高帝来顶缸,反正惠帝也活不了几年了) 这年春天,萧何病了。于是惠帝跑到萧何那儿问,谁来接你这个活儿比较合适?萧何说,您一定知道我的心思。惠帝说,曹参?萧何一边磕头一边说,您答对了,我 可以放心死了。果然秋天萧何就死了。本来曹参在齐国给刘邦的大儿子刘肥当相国,听说萧何死了,让手下人准备行李,不久果然京城来人召曹参去接任汉朝丞相。
曹参当了相国之后,只是遵守萧何立下的制度,照章办事。白天晚上都喝酒,上到各部 门部长下到小办事员没见过这种,如果有人想说事,曹参都让他们喝酒,如果想趁中间休息的空还想说,曹参还只是让喝酒,直到喝醉了才算完,总之是不给机会让 你说话。惠帝也没见过这种当相国的,于是和曹参的儿子嘀咕了一阵,曹参的儿子回家问老爹想干嘛?曹参拿鞭子抽了儿子二百下,说你该干么干么去,政治大事你 懂个啥。曹参的儿子一道烟走了,回去报告惠帝,上朝的时候惠帝趁着曹参明白,说,是我让问的。曹参道歉说,您觉得和您父亲比谁强?惠帝说,我哪比得过我老 爹?曹参又问,那您觉得我和萧何呢?惠帝说,萧何好像强些。曹参说,您说的对,高帝和萧何我们这些人比不上,所以人家确定下来的制度,我们遵守就行了。惠 帝说,也是。
在曹参担任相国的三年,老百姓都歌唱,萧规曹随,老百姓得到了安宁。
曹参遵循萧何的制度,并非因为那些制度最好。而是因为当时那个阶段,不因袭已有制度不行。高帝刚死,母后掌权,惠帝自己又很弱不能振作,你不因袭旧法还想干什么?(就跟戊戌变法的情况差不多,皇帝本身如果没有实权,就成功不了)。虽说周公那会儿就制作礼仪制度,也是在主少国疑之时,但周公是没办法,以致当时就有很多流言蜚语了,那时东方诸侯还都不服,你不发明出一套完善的制度来是不行的。曹参又不具备周公的德行(周公孔子,是儒家中两大圣人,后世没法超越),如果想改良萧何的制度,自己弄一套法规出来,恐怕马上就会导致人心惶惶,甚至会发生政治动乱。
汉高帝那会儿,礼乐制度必须振兴,鲁国那俩儒生说法不对,你不保证根本,后世想学都没地儿学去,要想不通过儒家礼仪 就去规整风俗,百年之后民俗就会越来越颓败,到时候你想推行礼仪都推行不了,到了汉武帝时,只有董仲舒这个二把刀,还缺这漏那;再剩下的就是公孙弘这种歪 曲儒学来迎合当世的人了。已经不能再有所作为了,这是刘邦和鲁国那俩小子的过错。
而汉惠帝和曹参这会儿,你不能不因袭旧法。虽然有周礼和六国遗老来帮助修改萧何的法规和叔孙通的礼仪,但此时吕后凶 悍,诸吕也都气焰嚣张,不知道啥时候就爆发内乱,还没等你修改完,可能灾难就爆发了。这样大家就把你办的这件正事当做穷折腾,以后会引以为戒再也不敢了。 因循旧法的害处是:人心渐渐趋向不良,这也是必然的。
唉,本朝方孝孺一死,天下就再也没有读书人了。而汉代却还有贾谊,董仲舒等人能够保存住学问,这难道不是曹参的功劳 吗?所以只有曹参可以因循守旧,这就是当时的形势。之前的高帝刘邦,应当定下大纲,比曹参晚的文景二帝,应该规范其细节,这都是时机。可惜鲁国那俩儒生不 出,而文景又比较谦逊(《中庸》上说,虽有其位,无其德,也不准规范礼乐,英明的皇帝都不敢公开称自己有德,所以把最重要的正事儿给耽误了),这都违反了 形势和道理
2.南北军
(如图所示,长乐未央两宫,位于长安城的南部,驻扎在这儿的这支部队称为南军,负责保护皇上及皇宫内外一切产业;而分管其他区域,主要是城北地带的部队则相应地称之为北军)
南北军是西汉初年的军制,资治通鉴没有提及何时由何人创建。查阅其他方面的资料可知,南北军是西汉初设置在长安城内的禁卫军。南军分别驻扎在未央、长乐两宫之内的城垣下,属卫尉统领。北军归中尉管理。
京城驻扎这么两支几万人的军队,除了麻烦附近的郡县提供粮草外,根本解决不了什么问题。就像宋太祖赵匡胤在位时,有人献上一根手杖,可以发射暗器防身,赵匡胤说我不用这玩意儿,等我用到这玩意儿早完蛋了,这也同是一个道理。
论语上说:圣明的君主措置得当,防御力量放在国家周边。这才是保家卫国之道。百姓居住的地方,不能驻扎军队。汉朝把 精锐部队集中在南北军,放在皇帝身边用于防备叛乱。但是皇帝不可能自己带兵,只能把兵权交给别人,但别人又很难获得信任,那就交给外戚或宦官。于是吕禄掌 管北军,而吕产掌管南军。吕后临死让他俩掌握好兵权,保卫皇宫以便趁机得逞其不可告人的行为,刘家的天下差点姓了吕。后来窦宪,梁冀,何进和太监们先后掌 握这两支军队,经常拿这两支部队来诛杀异己,胁迫天子,造成多起流血事件。皇帝的废立和国家大事安排,都听命于大将军,丞相就像他的跟班。如果不是有这支 武装,那么三公九卿就会在朝廷上畅所欲言,谁敢任性胡来?本来士兵是用于保护国家免受侵略的,现在你把他们放到身边只能为其所制。因为这支兵,周勃幸运地 成功,窦武倒霉地失败,皇帝多余地立在上面,却操纵不了,多危险啊。
唐朝在天宝之前,皇城根下没有人掌握兵权,所以逮捕张易之兄弟和武则天的亲戚们就像捆绑小鸡一样容易。就算是有缺 点,但安史之乱虽然威胁到京师但很快就平定了(安史之乱前后不过历时7年)。而真元年间之后,鱼超恩、吐突承璀、王守澄、刘季述等太监先后挟持京城卫戍部 队作乱,废立皇帝易如反掌,所凭借的不正是皇帝想自己统领的这支部队吗?到了五代时期,郭威篡位于前,赵匡胤夺位于后,人不出京城而天下已改姓。而真正防 备盗贼和夷狄入侵的,又没有靠京城禁军。所以皇帝自己不能有兵,有了兵只是给别人作乱用的。
把士兵聚集到京城只会耗费地方上的精力来向京城输送粮食,并且招来叛乱,却不能用于救亡。这难道不该被有天下者引以为戒吗?
三.文帝(刘恒)
1.小人
高皇后元年(公元前179年), 这一年,袁盎向汉文帝打周勃的小报告。原来,在汉惠帝刘盈死后,吕后执政了几年,也死了,汉朝大臣周勃、陈平等拥立了刘邦的儿子代王刘恒为帝,这就是汉文 帝。因功大,周勃被封为丞相。想周勃当初只是一个办丧事时吹唢呐的角色,能混到今天这个地位,不免心中得意;而汉文帝对周勃礼数很周到,甚至常常目送周勃 离去。袁盎是这么说的:丞相有得意的神色,而您,作为皇帝却对他恭敬,这样是君主和大臣都做得不对。汉文帝从此不再轻易给周勃好脸,周勃虽然纳闷,但心里 也挺害怕。过了一阵,就有人就弹劾周勃要造反,周勃被投进监狱,用光了所有的路子,总算脱困,这下周勃真正老实了。
用真诚来保全皇帝称之为忠;用正直来规正朋友称之为信,忠信这两种美德会促进一致。君子看法一致那么上下就会和睦, 这世界就清静了。周勃平定了诸吕之乱,迎立汉文帝,因此脸上有骄傲的表情,但他并没有欺君罔上,以权谋私。只是不学无术而忘记了掩饰自己的骄傲情绪。袁盎 和周勃一起侍奉君主,尊卑虽不同,但有同事的情分,规劝他改正,周勃岂能坚持不改呢?就算他坚持不改,你可以在朝廷之上反对他的行为,周勃的过错不会被掩 盖而汉文帝的心理变化也会随之释放了。但他并不规劝周勃,而是告诉汉文帝:丞相骄傲了,陛下却谦让,你们都失德了。这句话一说则君臣之间起了矛盾,这就隐 埋下了周勃后来的入狱之祸,真阴险啊。
皇帝谦逊不是失德,尊重有功的大臣,为什么就不可以是商朝第二个皇帝太甲,或周朝第二个皇帝周成王那样的心思呢? (他俩分别尊重伊尹和周公)而引导皇帝猜疑苛刻,这就叫不忠。他的心思很简单,就是背后使绊子,这就叫不信。袁盎的阴险,陷害杀掉晁错来夺取权力,在周勃 的身上已经体现了,小人就是如此的可怕。
还有一种人,奸诈不如袁盎,但肤浅而浮躁,不懂大局为重,眼中看到不经过分析,嘴里就说出来,给君主和臣民带来祸 患,自己又追悔不及,虽然这种人和袁盎不同,但造成的危害却和袁盎一样。所以君主应该远离这种浮躁的人,就像远离奸诈的人一样。这样才可以保证团结亲友, 尊重贤良。
2.谦让
高皇后元年(公元前179年),文帝刘恒登基第二年,相关部门建议刘恒早早定下太子人选,刘恒说,我德行还不够,早早定下继承人,是加重我德行的不足。该部门说,预做准备是必须的手续。刘恒说,楚王是我的叔父,吴王是我的兄长,淮南王是我弟弟,怎么能说这叫没有准备呢?(意思说这些人谁来继承都合法),该部门又说,古往今来,必须以自己的儿子作为继承人才行。(您真麻烦,还是我来吧…),您的长子刘启很适合,请立为太子。刘恒这才同意。
周易上说,如果你获得了谦这一卦,对于君子来说,就会有所成就。谦虚可以帮助君子有所成就,但如果你不是君子,那么就不会成功。所以撝也好,鸣也好,劳也好,一直到侵伐(这些都是谦卦里面的几种情况),虽然都很吉利,但这些都不是以君子之道来获得成就了。君子的谦虚是真诚的。帝王不能通过和小民比谦虚来保存国家社稷,圣人不能和杂役比谦虚来让自己更完美。看到可以谦虚了,而不是一味追求谦虚,这样才可以成功。所以谦让或者自任都属于谦虚。尧把帝位让给舜而不是自己的儿子丹朱,这和禹传位给启,汤传位给太甲,武王传授给成王,都是真诚的表现。这和泰伯为逃位去吴国,伯夷叔齐离开孤竹国,一样,都是真诚的表现。如果把谦虚作为把柄,那种行为只是在说,我第二,谁敢称第一?这样就埋藏下了祸患。像黄帝老子之类的方法,就是舍弃诚恳而去伪装(比如以柔克刚,姑欲取之必先予之等),所以如果不是君子,不会将谦虚保持到底。
相关部门建议宣布太子,文帝说:楚王是我的叔叔,吴王是我的长兄,淮南王是我的弟弟。意思是说,即使我不宣布太子, 我有什么意外,汉朝也会有诸侯来接替我。但是对于自己的亲戚,不该施加这种虚伪。看看后来,吴王刘濞,楚王刘戊,淮南王刘长,没有一个能得保善终的。最终 汉文帝被天下的童谣所讥讽,虽然很内疚但却没法挽回。由此可以看出,文帝说的话,是欲擒故纵的办法。表面自身谦虚,实际内心残忍,这种方式真是阴险啊。吴 楚和淮南王听到文帝这么说,内心都不禁跃跃欲试,你想不让他们对帝位产生觊觎都不可能,最终闹成这样,文帝又得到了什么好处呢?
3.劝事
高皇后元年(公元前179年),文帝刘恒听说河南郡太守吴公的政绩天下第一,就将其提拔为廷尉(由市长提拔为最高检察长),吴公向文帝推荐洛阳人贾谊,文帝让他做博士,这时候贾谊才20多岁,刘恒很喜欢他华丽的文章,很快将其提升为太中大夫。贾谊请改正朔(历法),改变朝服的颜色,修改官名,振兴礼乐,建立汉朝的制度,取代秦朝的法律,刘恒谦让不敢(公认只有功勋卓著的皇帝才去干这些事情)
贾谊不是在劝学,而是在劝事。像贾谊的那些建议,汉武帝,唐玄宗,拓跋宏,宇文泰和蔡京都想这么干,以上五个人明显不符合振兴礼乐的要求,汉文帝之所以谦让,大概也是担心只流于形式吧。
4.将相兼任
文帝中前三年(公元前177年),皇帝刘恒对于一些重要职务和人事进行了调整,罢免丞相周勃,让他回到自己的封地(绛:县名,位于今山西省运城市内)。然后又让太尉灌婴做丞相,而免去他的太尉官职,并把太尉这个原来和丞相平起平坐的职位,改为归丞相下属管理。
文帝刘恒取消卫将军的军权,是不想让军队过多地集中在京师地面上。而把太尉归为丞相下属,是不想让军权轻易地就归属 了个人。把将相合二为一,所以匈奴入侵上郡时派灌婴以丞相身份出征。再仔细讨论下,取消卫将军军权,取消太尉,未尝不可。皇帝不能靠手中握着军权来显示自 己的威风。夏商周的旧有制度,不能沿用后世的有两项,一个是将相兼任;另一个是兵农合一。
春秋战国时,楚国的令尹和晋国的中军,这两个官职实际上兼任了将相职责,但那会儿宰相没有那么多职能,所以还可以勉强应付;作为将领,春秋时的作战又极富骑士精神,让文官来挂帅也足以应付,而到了后世,将领要面临生死挑战,更不可能让善于政事的人来兼职了。
所以宰相可以管理将帅,但自己不能担当;将帅可以和宰相并列,但不可像宰相下的九卿那样被使唤。宋朝让枢密使来掌管 兵马,听命于宰相,这种机制可以算是接近完美了。让枢密使负责天下的军事,部队有专人负责;用宰相来监督枢密使的得失,但又不让宰相具体负责军事细节。这 种安排可以说是得到了三代的精髓,而且结合了时代的损益和需求,是最佳方案。到了明朝,让内阁大臣去担任“督师”(比如史可法,以东阁大学士申请督师,对 军事了解有限,空有一腔爱国心却用不上劲)来统领兵马,导致天下迅速崩溃。唉,死挺了。
5.廷尉失职
文帝中三年(公元前177年),淮南王刘长犯法。刘长的母亲是赵王张敖送给刘邦的美人,但赵王张敖曾因涉嫌谋杀刘邦而吃了官司,连带刘长的母亲也被关起来,刘长的母亲就派人向辟阳侯審食其求救, 说自己已经怀了刘邦的孩子。辟阳侯告诉了吕后,吕后嫉妒的不行,不管;辟阳侯也不争这件事,结果刘长的母亲在生了他之后,就自杀了。后来刘邦知道了这事, 就让吕后抚养刘长长大。刘长对辟阳侯在搭救他母亲这件事上的不作为一直怀恨在心。长大之后,刘长变得力大无比,亲自用铁锤锤死了辟阳侯,皇帝刘恒同情刘长 的遭遇,也没非难刘长。皇帝不说,可大臣们也都缄口不言,包括当时的廷尉,以犯言直谏而著名的张释之。西汉著名的廷尉有俩人,一个是文帝时的张释之,另一 个是宣帝时的于定国,当时流传着一句话:张释之为廷尉,天下无冤民;无独有偶,于定国的口碑也是杠杠地:于定国为廷尉,民自以为不冤。洪迈曾在容斋随笔《张于二廷尉》中分析,这俩人经常搞些小破事来维护自己的名誉,真到了该站出来争取的事上,就都一个个不吭声了。
皇帝不去非难刘长,但是对于这种明知故犯的杀人案,朝廷中竟没有一个大臣站出来说 话,可谓汉庭无人。作为最高检察长的廷尉,应该提请公诉。当时的廷尉是张释之,此人办案很有声誉,以铁面无私著称。有一次梁王和太子驾车进宫,规则是进宫 需要在司马门下车,梁王和太子玩的高兴,想直接开过去,张释之不干了,援引条文制止,并且跑去告诉了俩孩子的奶奶薄太后,这事闹的!文帝连忙让俩孩子给张 叔叔赔罪,从此文帝认为张释之不一般。但在淮南王这件事上,他却一句话都没说。从这上面可以看出,张释之也不过是找个机会就故意来显示自己正直的官员罢 了。
6.季布忮人
文帝中四年(公元前176年),皇帝刘恒想把河东太守季布(此人原来是项羽手下的勇将)招到中央来担任御史大夫(三公之一,主监察,地位相当于副丞相,这次调动如果成功相当于从市长升官为副总理),有人就打小报告说,季布这个人勇猛,喜欢喝酒,难以接近。刘恒把季布叫到长安,观察了一个月,然后决定不做变动,还是让季布回去做他的河东太守。季布肯定心里窝火,对皇帝说,我这人没啥功劳却蒙您赏识(这是官场下级对上级的套话),在河东这儿等待您的怪罪,您没啥原因就把我找了来,这肯定是有人(说我的好话) 蒙骗了您。现在我来了,什么事也没有,又原样返回了,这肯定是又有人说我的坏话。您看您因为一个人说好话就招了我来,又因为一个人说坏话赶走我,我担心天 下有见识的人听说后,能通过这件事来衡量您的见识深浅。刘恒半天没说话,有点惭愧,过了好一阵才说:河东郡我很看重,所以才找你来了解了解情况。
听了一个人的赞扬召来季布,接着又听了一个人的批评让他回去,这样会被天下的人看出皇帝的深浅。就算是吧,又怎么样 呢?皇帝的权威,又不是不让天下测其深浅。季布对于自己没能升职很恼火,所以才抢白皇帝让自己心里舒服点,就这点来看,就能看出他不称御史大夫这个职位。 喜欢喝酒难以接近的真相,就不打自招了。汉文帝的过失,在于冒失地就把季布招了来,但并不在不用他。对于大臣的任命上应该谨慎,所以不怕自己看错了人,听 到一类传言,所以才观察一个月,确信传言不假,沉默良久才说,河东郡对我很重要,所以招你来问询。这其实是文帝替臣子保存颜面,并不是惭愧。即使是惭愧, 那也是对招季布来这件事感觉冒失,惭愧自己对季布的了解不多。(而不是罢免季布)
7.贾谊
文帝中四年(公元前176年),皇帝刘恒总算是把狗脾气的季布打发走了,然后他想起贾谊来,贾谊的文章写的超棒,《过秦论》气势雄浑, 《论积贮疏》和《陈政事疏》也都见解不凡,刘恒很喜欢他。准备提拔他做公卿(副总理或部长级的官员),但正应了一句话: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大臣们纷纷说 贾谊的坏话,他不过是洛阳的一个小青年,不过刚看了几年书,就想抢班夺权,搅乱政局。这种话听得多了,刘恒后来就渐渐疏远了贾谊,也不再听他的建议了。让 贾谊去做长沙王太傅。长沙王是现在仅存的一个异姓王,位置大约最南方,经济不发达,更没啥文化,就相当于给“刺配远恶州军”了。这下几乎等于结束了贾谊的 政治生命,他年轻气盛,哪受得了这个,每天都很伤心,把自己比作屈原,写了一篇《鵩鸟赋》感叹世事。后来总算把他从长沙国调回来了,让他担任梁怀王太傅, 但梁怀王却不小心自己骑马跌死了,贾谊感觉自己辜负了汉文帝的信任,终于在33岁那年,悲伤过度去世了。
(从图中看,贾谊被贬到的长沙国,位于汉朝领土的最南端(南越只是藩属,并不算汉朝领土)在汉初属于经济文化极不发达地区)
贾 谊、陆贽(唐德宗时期的大臣,为人刚直,极富才干,屡屡被奸臣卢杞等谗言陷害)、苏轼(北宋人,政治上既不认同王安石的变法,也不偏向司马光的保守派,结 果被双方所攻击陷害,被贬到海南岛去吃荔枝,比贾谊整的还远)这三个人,表面上看上去差不多(都被政敌陷害过来,陷害过去)。陆贽和苏轼,都自以为自己是 贾谊那样的人,旁人说起来,也认为差不离。陆贽应该是希望自己成为贾谊,但他却不是贾谊,不过他有超出贾谊的地方。苏轼也期望自己成为陆贽,但他办不到, 更别说他想成为贾谊了。
为 什么这样说呢?贾谊说,提早规正太子的品德,鼓励清廉,以正风俗;这些陆贽都做不到。不光这些,贾谊担任梁怀王的太傅,怀王骑马跌死了,贾谊感觉自己没保 护好怀王,于是绝食而死,陆贽也办不到。为什么说他办不到,是从他在处理和窦参的私人恩怨这件事上,要胜过忧国的程度。看贾谊的学问,和陆贽倒是差不多。 但是在遏制匈奴,削弱诸侯等事情上出的那几个主意来看,就太幼稚了。比如他说要用削减的吴楚的领土去增加齐国,是显示文帝的自私却不考虑日后会带来更大灾 祸(齐国是文帝的儿子,吴楚是文帝的叔伯兄弟;文帝死后,齐国又成了景帝的兄弟,还是麻烦),这是粗人们的小聪明,而陆贽肯定不会有那些粗浅想法。所以辅 佐少主,固守孤城,坚持原则,宁死不屈这方面,陆贽不如贾谊,但要说面临复杂情况,进行妥善安排,斟酌损益,摆脱困境为将来奠定基础,这些方面贾谊又不如 陆贽。为什么呢?因为贾谊年轻,只靠了一股正气,但却未经历过苦难,坚贞不屈的人往往不够精明,“梅须逊雪三分白,雪须输梅一段香”,这俩人来比较是各有 优缺点
再 说苏轼,他哪能配和这俩人比呢?除了酒肉就是游玩,任性而为太长时间了。高官厚禄,祸福成败,为了利益可以不要性命的想法影响他太深了。被雕虫小技(指写 诗词文章书画一类)所奴役,用来向天下显示自己的小聪明。学问无非是自己那些瞎琢磨,用于忽悠天下来印证自己的才能。熟练地掌握了老爹苏洵那些不顾信义只 图眼前利益的纵横术邪说(张仪苏秦商鞅李斯的邪说),就想把天下大事都抓在自己手里,在清平世界中无事生非。文章用经学来点缀,就说自己是贾谊;瞎琢磨出 一些利害关系,就说我是陆贽。因为糊里糊涂所以才接受和自己一丘之貉的那帮人的拥戴,甚至说我是孟子。时不时也从儒学的异端里面搜取一段,就说我是老子, 我是佛祖。像这类的事,都是贾谊所不屑的,也是陆贽所不屑的。绛侯和灌侯等人说贾谊,想夺权后瞎胡乱,说到贾谊身上是诬告,但作为对苏轼的评价却是准确 的。如果真把小皇帝和危难时的国家大权交给这种人,你都不知道他最终能干出什么事来。他却自赞自夸,想把自己和贾谊,陆贽相提并论,这就是宋玉所说的“相 马的人只看肥瘦(而不看马的内在特质)”
再说王安石,和贾谊比较的话,也很像,但是贾谊正直。贾谊和方孝孺比较,很像,但方孝孺更醇正。方孝孺要比贾谊高明,但仍不能制止祸乱(方孝孺辅佐建文帝 削藩,结果建文帝最终被燕王朱棣消灭),还差点成了罪魁祸首。那么如果社会不需要自己,而自己又不打算做改变,只是靠想象就想经营四海,没有能成功的。以 贾谊的志向,处在方孝孺那个时代,如果抒发出他的内涵,并且去施行,那么就可以和齐泰和黄子澄并驾齐驱了(这俩人是帮助建文帝策划削藩的重臣,失败后都被 朱棣处死)陆贽做不到,更别说像苏轼那种淫邪的人了。所以上来就说天下该怎么着的人,皇帝就是不用也不可惜。只有陆贽,能够根据情势发挥自己的能力,这种 人是明君所真正需要的。
8.自铸之弊
文帝中五年(公元前175年),这一年的四月,汉文帝刘恒开始发行四铢钱,最早的国家统一货币是秦朝颁布的半两钱(古制:一两为二十四铢), 高祖刘邦嫌这种钱太重,不好用,于是就铸造了一些很轻快的钱,因为掂在手中像榆荚一样,所以民间也叫“荚钱”。这种钱造成了通货膨胀,一度一石米要一万 钱。刘恒感觉这样也不是办法,于是发行四铢钱,并且解除了禁止民间铸钱的禁令,让老百姓自己铸造铜钱。贾谊和贾山都上书阻止这一政策,汉文帝不听。
汉 文帝解除禁止铸钱的禁令,让老百姓自己铸钱,以为是这样老百姓就得了实惠了。其实具备铸钱相关设备和工艺的那些人,并不是贫苦老百姓,穷光蛋没法自己铸 钱,这是肯定的了。所以刘恒这条政策一经宣布,肯定是富的越富,穷的越穷。让富人凭空多了很多钱去聚敛布帛,粮食,鱼盐,瓜果等生活用品,囤积居奇,等待 穷人有什么缓急的时候再卖出去,穷人们又怎么不会越来越穷呢?穷人辛辛苦苦生产出上述产品,但自己却享用不了多少。富人只需要多雇几个人,就从中获取了一 多半的利益,但这还是不如富人能自己铸钱来得快。即使他们用穷人来帮着铸,雇人也花不了几个钱,所以这条政策就是驱赶穷人为富人服务的。
所以先王设专门机构来管辖山野特产,进行节制,不敢让人无穷无尽地取用,并非是吝啬,而是制约人们利用聪明谋取私利。天地间的利益应该由国家来管理而并非富人,这才叫“公正”,否则,盐和茶叶都让老百姓自己造,皇帝不管。真要这样干的话绝对是一种弊政。
盐和茶的解禁,已经是属于政府不作为了;而如果像铸钱这样高利润的手段,也放开的话,只能增长富豪和狡猾之人的气焰,而让穷人们为其奔走效劳,这种政策纯粹是国家的蛀虫。
金、银、铅、锡这些矿产,进行开采的话利润又比铸钱还要高,也是老百姓争夺斗殴的原因。如果有人说,让老百姓自己采,这是利民政策。其实这相当于给百姓刀子让其互相伤害,那老百姓还要你皇帝有什么用?
9.铸钱之利
铜 钱铸的重一点还是轻一点,哪种做法利润更大?其实,这儿的好处,不能用利润衡量,真正的利益在铸钱这件事之外。如果要说利润,当然是榆荚钱那种轻小的钱 币,或者混杂了铅锡的铜钱最好了。但这种低成本低质量的钱出来之后用不了多久就会损坏,没法长期使用。所以这种铸钱时节省的利润,没法说就是赚了。
生 活必需品可以用于投机,这是因为人们的生活依赖于它们;金银珠宝对天地来说并不重要,但先王拿来作为一般等价物来衡量天地间物质的价值。而铜则是天地间保 有量很高的金属,人们从不把它当回事;自从拿它来铸钱起,它们的价格就和金银珠宝差不多了。但是如果你发行的钱币不精致也很轻,那就容易迅速损坏,招致天 下的轻贱,所以钱币需要一定的质量保证,这样的钱币会长久的保值。
所以说当权者应该抓住事物的主要矛盾,而不应该为一时之利所诱惑。铜钱的成本最好是接近盗铸成本,这样让偷偷铸钱的人无利可图。发行钱币是国君用于控制全国金融秩序的重要手段,用于调剂老百姓的生活,这才是钱币的作用。
10.奸人
文帝中六年(公元前174年),这年冬天,桃树和李树反常开花了,属于灾异事件。皇帝刘恒唯一的一个同父异母的弟弟,淮南王刘长犯事了。这个刘长很小就死了母亲,一向骄横不法,今年特别过分,竟然想勾结闽越王和匈奴谋反(也许是栽赃),结果被汉政府察觉,相关部门判决该处死刑,但刘恒宽大处理,只是将刘长废为老百姓,用辎车装着,迁徙到蜀这个地方。袁盎进谏说,您一向娇惯这个弟弟,才造成这种后果,淮南王一向刚强,现在又这么侮辱他,我担心他路上受不了死掉,您就有杀害弟弟的恶名。刘恒说,我不过是磨练他一下,马上就叫他回来。
淮南王对给予自己的这种处分很愤怒,绝食而死。刘恒哭的很伤心,对袁盎说,我不听你的话,果然失去了刘长,现在怎么办?袁盎说,只有杀死丞相和御史来向天下人谢罪。皇帝虽然没照办,但却让丞相和御史把沿途护送淮南王的那帮地方官吏都杀了。
淮南王刘长反迹已露, 丞相和御史上报朝廷,申请判决他死刑,这是臣子的职责所在。《公羊传》中所谓“臣子不能造反,造反者必须被处死”说的就是这种事。汉文帝特赦并只是将其废 为老百姓,和周公把造反的蔡叔囚禁在郭邻,是一样的处置(暗含,圣人的处置肯定是没有问题,你刘长还想怎么样?)这样大臣们也尽到了自己的职责,而皇帝特 赦降恩也显得自己并非冷酷之人。但刘长非要愤怒到绝食去死,这就是怙恶不悛的表现了,不去追究他就不错了。
袁盎却提出要杀掉丞相 和御史,阴险小人的心思让人没法想象,就像袁盎的建议一样。也许他是想胳膊肘向外拐,向诸侯卖乖,就像后来的庄助和淮南王刘安那样,有一些不可告人的打 算,我们没法知道;也许是憎恨大臣曾倾轧过自己,想借某件事来打击政敌,在朝廷中立威扬名,然后夺取别人的职位,我们也没法知道。汉文帝为了避免落下一个 杀弟的恶名,参考了袁盎的建议。这样袁盎得逞了他的阴谋,这对后来他敢当面蒙蔽汉景帝,迫害晁错起了很大的鼓励作用。并且袁盎在七国之乱时一直脚踩两只 船,说话言不由衷已经很明显了。袁盎原来就是一大侠,大侠的心思是没法让人分析的。有天下的人去听大侠的建议,很少没有不导致混乱的。
11.君当无逸
文帝中六年(公元前174年), 贾谊上书陈述当今得失,其中有句话说“如果说国家政策需要皇帝您殚精竭虑,身体疲劳,连音乐都没空听,那就放弃它,听我的吧。我设想的政策,可以让您和现 在一样快乐,然后将诸侯纳入正常轨道,不用打仗匈奴就服气,老百姓都很质朴,让您活着是明君,死了成神仙等等一切你能想得到的好处我这儿都有了。
唉, 自从汉朝以来,国家政策不遵照三代的圣典是有原因的。太甲(商汤的儿子),高宗(商朝时的王,叫武丁,是个明君),周成王(周武王的儿子),以他们的资 质,不见得比汉文帝更强,但是伊尹,傅说和周公(这三个人分别是头三个人最重要的大臣)的劝诫,分别是“要想安稳就只有谨慎”,“不去享乐,享乐只能祸害 民众”,“不要安逸”,这些话里面都没有用贬低“道”的方法来诱使君主来接纳自己的意见。哪能像贾谊说的那么天花乱坠?听他的那些话,跟李斯所说的话也没 什么太大区别了。用法术来治理天下,自己却有空去玩耍,虽然这儿所说的法术和秦朝的苛法有区别,但不去栽培根本,去在细枝末节上耍威风,劳动天下,自己去 玩,这样能有一天安稳日子吗?如果天下只用法术就可以治理好,规定好细节就可以让风俗醇正,写好文章就能使人知道羞耻,削夺诸侯就能让政令统一,那么为什 么夏商的制度还存在,而桀纣却亡国了呢?
虽 说汉文帝不是个爱玩的主,但也常借打猎和听奏鼓乐来自娱自乐,没见他有什么改变的想法。如果他能够得到真正的儒家思想浸润内心,辅助以道义,建成儒家系统 中的理想社会制度,诸侯怎么会不服他,风俗怎么会不纯正,天下怎么会不知廉耻?但贾谊非要用玩乐做诱惑,希望文帝能听他那一套。幸好文帝不是胡亥,如果文 帝是胡亥的话,贾谊就算想不成为李斯都不可能。后世看到贾谊的文章,居然会说:贾谊善于引导皇帝治理天下。就这件事来讲,当时已经君不君,臣不臣了。
12.论教太子
文帝中六年(公元前174年),贾谊上书陈述当今得失,其中说到教导太子的重要性,分析为什么秦朝灭的那么快,而商周却传承了那么多代。贾谊认为关键提早选拔优秀人才对太子进行教育,为将来统治天下打好基础。
贾谊教导太子的说法, 很基础。但是,还有更基础的。普通老百姓的儿子,喜欢喝小酒赌博,如果你想禁止他这些不良爱好,他还会说“老爹你也是不良行为的副产品”,何况皇帝的儿 子,面前有那么多诱惑。而且皇帝老爹自己有时也去听音乐打打猎,就算你给太子设严师去规范他的行为,估计也白搭。就算他听从,也不过是一个木偶罢了。汉成 帝外表威严,内在却很淫乱。何况那些见到玩乐就迷失志向的孩子,只会让他憎恨老师夺走自己的快乐,老想着怎么好好玩一把。
周成王很小的时候父亲 周武王就死了,无从学习父王的风采,那么周公就写了《豳风》来描述皇帝这份职业的不容易;写《无逸》来记载先王的勤奋;为周成王树立了文王和武王两个榜 样。当然文武二王并非是周公编造出来让成王模仿的。如果把安逸当做好事,用法术来管理,把说笑当成正事,把老师叮咛嘱咐当做教导,这都是笨蛋俗儒拿来折腾 人的。如果父子之间互相虚伪,还不如汉文帝用的黄帝老子那一套,至少能得到儿子的信任。所以贾谊的说法并非基础性理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