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定国是,明赏罚,以正 趋向而振国祚折
光绪二十四年四月十三日
孔氏按: 此折系康有为、梁启超 等代御史杨深秀草拟,原折藏中国第一历史档案馆戊戌变法专题档,《戊戌变法档案史料》辑有此折;今据原件校正若干错处。 全文如下:
山东道监察御史臣杨深秀跪奏:为请定国是,明赏罚,以正趋向而振国祚,恭折仰祈圣鉴事。
窃近者外国交逼,内外臣工,讲求时变,多言变法,以图自保。然旧人多有恶为用夷变夏者,于是守旧开新之名起焉。,其 守旧者,谓新法概宜屏绝,其开新者,谓旧习概宜扫除。小则见诸论说,大则形之奏牍,互相水火,有如仇雠。臣以为理无两可,事无中立,非定国是,无以示臣民 之趋向;非明赏罚,无以为政事之推行。踯躅歧途者不能至,首鼠两端者不能行。午针未定,标向不立,议沦不一,游移不断,未有 能成功者也。非徒无成而已,两党交争,其甚必至增内讧而召外侮,挠政事而败国家而已。
夫当今大地既通,万国环逼,新法日出,其不能复用元明一统之旧法甚明。伏闻皇上圣明天亶,讲求变法,此祖宗艰难缔造 之天下,望以不坠者也。乃累奉诏书,颁行新政,而大臣置若罔闻,或阁而不宣,或宣而不行,或行而不举,则以国是未定,赏罚未明故也。,乃者诏书频下,废武 科,裁冗兵,开学堂,举行经济特科及经济常科,皇上于变法之方,既已讲之明,审之决,而后行之矣。而犹未著定国是,申明赏罚,别黑白而定一尊,决嫌疑而去 犹豫,致使新政不举。台湾既割,胶变旋生,今又半年矣。是非强敌割之,而守旧者倒戈内攻而割之也;亦非守旧者割之,而国是 未定,赏罚未明割之也。夫以皇上之明,岂犹有所谓犹豫哉?
或以守旧者皆老成忧国而姑存之。臣愚窃以为忧国者,不当以攘夷之空言争,而当以措施之实事见。泰西练兵,皆数百万, 铁舰皆百数十艘,岁入皆数万万,农工商兵人皆知学,妇女童稚人尽知书,铁路如网,作厂如林。而我兵皆不练,铁舰无一,岁入仅七千万,而国债累累,制造无 有,器皆朽窳,士愚才乏,比较相形,贫富愚智强弱甚远矣。令彼守旧者,当斯艰巨,真能制梃以挞秦楚乎?故守旧之人,见外国人则 极畏甚葸,挠新政则深闭固拒,此其愚蔽若此,而以之当国任政,有不速召敌侮者哉?夫守旧之人,实非不知今之宜变法也;或年老不能读书,或气衰 不能任事。不能读书,则难考新政;不能任事,则畏闻兴作:虑新法之行于旧官必多更革,于旧人必多褫斥,于其富贵之图,大有不便,则惟有出 全力以阻挠之,造谣言以摇惑之。开新者通达中外,其人本寡,其势甚孤;守旧者承袭旧习,其人极多,其势甚大。以极多之党,人咸自为私计,合成大众,造 作语言,阻挠百端,飞诬百出,务攻开新之人,务挠维新之政。皇上日开之于上,而守旧者日塞之于下,虽有诏书,而新政不行,职是故也。故开新者,皇上所大 利,而守旧者所大不利也。守旧者,于皇上有大害,而守旧者之大利也。乃上托法祖之名,下据攘夷之论,阳塞开新之口,阴便身家之图。皇上外观时变,内察人 情,岂可以天下大器,四海民命,而徇守旧者富贵之图哉。夫使时局不危,则此辈营营,原可置之勿论。而无如胶事之后,祸变日急,推求其本,皆由议论不一,国 是未定,赏罚未著,故令守旧者昌,而新政不行。
夫古今为政,未有东西未定,游移两可者。若皇上仍主由旧,则将总署使臣船政铁路电线邮政制造招商之局,同文方言之馆 尽撤之,而禁言外国之故,永锢开新之人,可也。若以夏葛冬裘,时变既易,量时审势,必宜开新,而徘徊中立,令臣民伥伥莫适,天下趋向无定,必致一事不立, 坐待削弱。胶旅之事,是其前车。臣愚谓皇上仍主守旧则已。若审观时变,必当变法,非明降谕旨,著定国是,宣布维新之意,痛斥守旧之弊,无以定趋向,而革旧 俗也。
且赏罚者,人主之大柄,所以操纵奔走天下者也。皇上有赏罚之大柄而不用,徒付之吏议。夫吏议之律,是亦守旧而己。皇 上无操纵天下之权,故日欲行维新之政,而未见毫厘之效也。故从古行新法之时,未有不大用赏罚也。今开新者力任艰巨,未见赏擢,守旧者废格诏书,未见罢斥。 开新者事劳而势逆,守旧者事逸而势顺,是驱天下人守旧而已。昔赵武灵王之罢公叔成,秦孝公之罢甘龙,日本之君睦仁变法之罢幕府藩侯,俄彼得变法之诛近卫大 臣,此皆变法已然之效也。皇上欲推行新政,速见实效,请查核内外大臣奉行甲午以来新政之谕旨,若学堂,若武备,若商务农工,何者举行,何者废格,嘉奖其举 行者,罢斥其废格者,明降谕旨,雷厉风行。如此而新政不行,疆土不保者,未之有也。臣实感于时变,目击艰危,不能自已。愚毣之见,伏乞皇上圣鉴训示。谨 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