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不知怎么读起了小说。 记得梁任公说过小说和诗词都是文化中的糟粕。 我也是这样想的。一直都比较抵触看小说,只看学术类型的书。很多年前以娱乐为目的看了些小说,后来,看小说带不来什么快乐了。 跟朋友聊天说我情商几乎为零,他说你情商可能是负的吧。
孽海花这个小说讲了民族英雄赛金花。讲了晚清三十年代历史。有人评价这本书有哲学的高度。
作者成这本书是政治小说。
我本对人们对小说的评价,从来都是不屑一顾。觉得小说的价值太低,一两页的黄金非要稀释到几百页上千页纸上。
随便翻了小说开头,看到下边一段话。对孽海花作者多了几分尊重。
竟然是麦哲伦,竟然知道北纬和东经。和国外一些名人。
在晚清一个人如果知道这些,一定很了不起了。
他光绪十七年还中举人。光绪十八年会试,考卷上有个墨点吧。 好象科举考试中,不能有错别字,不能把墨滴到卷子上。不然你文章写的再好,也是game over。
有说法是他故意弄脏考卷了。既然故意弄脏何必去呢,又有说法是他爹让去考试。他就是考试,他故意把考卷弄脏?那他不去不就可以了。 后来他爹又给他捐了个官。
不过他年轻时候有首诗。《赴试学院放歌》
却说自由神,是哪一位列圣?敕封何朝?铸象何地?说也话长。如今先说个极野蛮自由
的奴隶国。在地球五大洋之外,哥伦布未辟,麦哲伦不到的地方,是一个大大的海,叫做
“孽海”。那海里头有一个岛,叫做“奴乐岛”。地近北纬三十度,东经一百八十度。倒是
山川明丽,花木美秀;终年光景是天低云黯,半阴不晴,所以天空新气是极缺乏的。列位想
想:那人所靠着呼吸的天空气,犹之那国民所靠着生活的自由,如何缺得!因是一般国民,
没有一个不是奄奄一息,偷生苟活。因是养成一种崇拜强权、献媚异族的性格,传下来一种
什么运命,什么因果的迷信。因是那一种帝王,暴也暴到吕政、奥古士都、成吉思汗、路易
十四的地位,昏也昏到隋炀帝、李后主、查理士、路易十六的地位;那一种国民,顽也顽到
冯道、钱谦益的地位,秀也秀到扬雄、赵子昂的地位。而且那岛从古不与别国交通,所以别
国也不晓得他的名字。从古没有呼吸自由的空气,那国民却自以为是:有“吃”,有
“着”,有“功名”,有“妻子”,是个“自由极乐”之国。古人说得好:“不自由毋宁
死。”果然那国民享尽了野蛮奴隶自由之福,死期到了。去今五十年前,约莫十九世纪中
段,那奴乐岛忽然四周起了怪风大潮,那时这岛根岌岌摇动,要被海若卷去的样子。谁知那
一般国民,还是醉生梦死,天天歌舞快乐,富贵风流,抚着自由之琴,喝着自由之酒,赏着
自由之花,年复一年,禁不得月啮日蚀,到了一千九百零四年,平白地天崩地塌,一声响
亮,那奴乐岛的地面,直沉向孽海中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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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的现代化,似乎是一个超出想象的复杂的过程。这种复杂,似乎也不仅在于过程本身的曲折。比如至今尚不能算完成的过程,不断提出的问题,完全不同的阐 释体系;每一个不确定因素,都在增加着这种复杂性。
当今的很多社会问题,往往与对过去的阐释紧密相关;但任何对过去的解释又往往都是有限的,所以,从某种角度来说,任何的社会似乎都不可能以一 个完满的形式存在于当下。也正因如此,我相信问题的解决不是必然的甚至是必要的,相反,不断的问题和冲突才是最终在维持社会平衡的力量。
在我的印象里,《孽海花》是一部很有意思的小说,在整个故事里,纠结着文学关于中国某种“现代”的某种描摹、观察和想象,呈现出一种看似的热 闹和意味深长,然而又很可能只是另一种纪录?
金汮:夹缝中的外交官
据说《孽海花》中的主要人物都能在历史上找到原型,而主角金汮的原型,就是清末外交家洪钧。又据说提起这位洪公使,最有名的逸事有两件,一是 纳风尘女子赛金花为妾,并携之出使欧洲;因缘际会,成就了一段颇有意思的传奇。另一件则是他因不通地理,误购假地图,在中俄边界纠纷中,误划了帕米尔地区 的大片国土。
这两件事,在《孽海花》中,经由文学化的加工,被描摹得细节丰富,情节生动;并且在情节发展中起着至关重要的作用——一条是小说得以进行的主 线,另一条则成为小说的重要折点。抛开其中的八卦成分,这两件事恰好涵盖了这位主人公人生的公私空间,合起来,差不多也就是一个人物的全貌了;不巧的是, 这两件事又都有那么一点负面,金汮——洪钧的个人形象不免大打折扣。
然而从另一个角度看,这两件发生在同一个人身上的事,却又奇妙的来自于不同阐释体系的评价。娶妓女(并且是为母丁忧期间),本属于他的私事, 但在传统的道德体系中,“私德”是大事,身在传统体系之中,“私德不修”的金汮必然要被鄙薄的。
与此不同,勘界失误当然要宏大得多。但这件事从哪里生出来,寻根究底,却与中国的被动现代化密切相关。金汮是传统科举体制中的胜利者,通过旧 的解释体系,他获得了权威;但当面对“世界”的时候,他猛然发现自己失去了解释权。但是,从一开始,小说中的金汮对此就不是没有紧张感和危机感的。早在他 高中状元之后省亲路过上海,与冯桂芬、云宏(容闳)等人结交,其后被人请去“一品香”吃西餐,听别人谈论西学,他已经在暗中惭愧了。“我虽中个状元,自以 为名满天下,哪晓得到了此地,听着许多海外学问,真是做梦也没有到哩!从今看来,那科名鼎甲是靠不住的,总要学些西法,识些洋务,派入总理衙门当一个差, 才能够有出息哩!”虽然我很怀疑一个刚刚在传统体系中大获全胜的旧文人,在衣锦还乡的志得意满之际,是否会有如此清醒强烈的自我反省意识?抑或这只是曾朴 站在他自己的角度对“金汮”的想象?但无论如何,惭愧过了的金汮,当然不是那种象征意义上的无知颟顸之徒,地图事件反映出的也远不只是他的愚昧。从另一个 角度看,甚至金汮买不买错地图,都并不重要。看事后洪钧为自己的辩解:“去年帕事起时,臣衙门当即遍查《内府舆图》、《一统志》等图,于帕地山川道里形势 险要,皆略焉弗详,不得不藉英、俄两国之图,旁参互证。新疆本无精通绘图之员,又以畏惧俄兵,不能前往履勘。该督抚先后寄到两图,皆未精确。迨至去冬,北 洋大臣李鸿章译寄英图数种,出使大臣许景澄搜集英、俄、法、德图说十余种,详稽博考,订成一图,益为赅备,亦于十二月寄到,以核臣衙门先后历办情形,似与 疆界方舆尚无乖谬……”因为缺乏技术(也或者不止技术),不得不从外国人手里“买”地图当作资料,却甚至没有能力验证这些“资料”。地图无非是一种解释体 系的呈现,而在“现代”世界的解释体系中,无论“不现代”的金汮还是“不现代”的中国,都是没有解释权的。
这就是金汮的悲剧,身在“新”与“旧”的夹缝中,被他所面对的两种解释体系分别挫败。
想象•现代
不得不说,看这部小说确实有一种很别扭的感觉。
从第一回开始。从作者开始提及“奴乐岛”的地理位置,“某某经度,某某纬度”;到俄国的女革命家“夏雅丽”,八国联军司令、德国人“瓦德 西”,说不出来的古怪。
第一回末,作者写道:“三十年旧事,写来都是血痕;四百兆同胞,愿尔早登觉岸!”这话怎么听起来耳熟,难道就没有一点“铁屋中呐喊”的味道? 但这又为什么又没有成为“铁屋中的呐喊”呢?
问题似乎出在“想象”上。
在小说里,曾朴借着“金汮”的眼睛,不仅在想象中国的“现代化”,也在想象“现代化”的外国。
“早登觉岸”是对中国“现代”的想象,从这里来说,曾朴的视野超出了“金汮”,他至少也认为中国终会有一个“登觉岸”的过程。但他对“登觉 岸”的呼唤,又没有成为五四式的“呐喊”,终于流于虚空,也正是因为它出自想象。曾朴想象到了未来某种“登觉岸”的情形,甚至他对这种情形的迫切并不输于 “呐喊”,但与“呐喊”不能比的是,他并不明确自己的所谓“觉岸”在哪里。在他的概念里,这个“觉岸”恐怕是个太过于模糊的东西、它只是这么一个东西:他 知道它存在,或者会存在,但既不知道它在哪里,也不知道它是什么。因为这样,这种呼唤才会“虚”,成为一帧失焦的影像。
如果说小说对中国的想象是模糊的,那么对外国的想象就真的只是想象了。
比如对女革命党夏雅丽的描写。对于金汮来说,在轮船上初闻夏雅丽“虚无党”的宗旨,立刻“大惊失色”,道“简直是大逆不道”。曾朴当然比金汮 强多了,他面对“夏雅丽”至少不会像金汮一样“大惊失色”;但他对这位“革命女杰”的描写,却有点让现在的读者大惊失色了。
外貌“柳眉”,“凤眼”,“桃腮”外加“纤纤玉手”就不必提了;更有一长段言语举止的集中描写:“此时夏姑娘几杯酒落肚,脸上红红儿的,更觉 意兴飞扬起来,脱了外衣,着身穿件粉荷色的小衣,酥胸微露,雪腕全陈,臂上几个镯子玎玎珰珰的厮打,把加克骂一会,笑一会,任意戏弄。斐氏看着女儿此时的 样儿也揣摩不透,当是女儿看中了加克,倒也喜欢,就借了更衣走出来,好让他们叙叙私情。
果然加克见斐氏走开,心里大喜,就涎着脸,慢慢挨到姑娘身边,欲言不言了半晌。夏姑娘正色道:‘你来干什么?’加克笑嘻嘻道:‘我有一句 不知进退的话要……’姑娘不等他说完,跳起来指着加克道:‘别给我蝎蝎螫螫的,那些个狼心猪肺狗肚肠,打量咱们照不透吗?从前在我爹那里调三窝四、甜言密 语,难道是真看得起咱们吗?真爱上我吗?呸!今儿个推开窗户说亮话,就不过看上我长得俊点儿,打算弄到手,做个会说话的玩意儿罢了!姑娘从前是高傲性子, 眼里哪里放得下去!如今姑娘可看透了,天下爱情原不过尔尔,嫁个把人算不了事。可是姑娘不高兴,凭你王孙公子、英雄豪杰,休想我点点头儿!要高兴起来,牛 也罢,马也罢,狗也罢,我跟着就走。’加克听了,眉花眼笑道:‘这么说,姑娘今儿肯嫁狗了!’夏姑娘冷笑道:‘不肯,我就说?可是告诉你,要依我三件!’ 加克道:‘都依,都依!’姑娘道:‘一件,姑娘急性,一刻不等两时,要办就办;二件,不许声张,除了我们娘儿俩,还有牧师证人几个人外,有一个知道了,我 就不嫁;三件,到了你家,什么事都归我管,不许你牙缝高低一点儿。三件依得,我就嫁,有一不字儿拉个倒!’加克哈哈笑道:‘什么依不依,妹妹说的话儿,就 是我的心愿。’
两人正说得热闹,谁知斐氏却在门外都听饱了,见女儿肯嫁加克,正合了素日的盼望,走进来,对着加克道:‘恭喜你,我女儿答应了!可别忘了 老身!但是老身只有一个女儿,也不肯太草草的,马上办起来,也得一月半月,哪儿能就办呢!头一件,我就不依。’姑娘立刻变了脸道:‘我不肯嫁,你们天天 劝。这会儿我肯嫁了,你们倒又不依起来。不依也好,我也不依。告诉你们吧,我的话说完了,我的兴也尽了,人也乏了,我可要去睡觉了。’说罢,一扭身自顾自 回房,砰的一声把门关了。”
这就是小说家曾朴想象中的外国女革命者吗?恐怕对于中国的读者来说,“夏雅丽”还是像尤三姐比像革命家多一些。“外国”的形象,就这样在传统 小说的描写套路包装之下,被完全的中国化了。
还不仅一个虚构的“夏雅丽”如此,历史上实有其人的八国联军司令瓦德西也如此,出于情节的需要,继续在小说中多少有点冤枉的为赛金花的传奇色 彩买单——即使所谓的“瓦赛公案”早已被学者所推翻。关于小说对“瓦德西”的想象,中国社科院的陆建德先生曾经在南方周末上撰写长文批判这种“以中国人之 心,度外国人之腹”的荒谬想象,文章的最后一个标题,使人不无惭愧:“我们假定人人都可以收买,就像瓦德西。”
《孽海花》这部小说被称作“晚清四大谴责小说之一”。 在中国文学史上的评价不算高(当然也不能算低),而且还很可能有点曲解的意思。比如所谓“谴责”,究竟是曾朴的态度,还是五四新文学史家的态度?(比曾朴 稍晚的女作家苏雪林,就认为《孽海花》不褒不贬,持论是公允的呢。当然,苏雪林本人也是一个被淹没在“主流”之后的人物。)
我之所以认为《孽海花》有趣,是这其中金汮的眼,曾朴的眼,读者和评论者的眼,交织出了一个文学的和超出文学的,虚构和真实的世界;这个世界 之所以复杂和精彩,又恰好是在时间上与中国“现代化”的激变相应和。作者试图文学的描摹这段变化,这又让读者得以从另一个角度去进入这个空间。
参考资料:
1、曾朴《孽海花》,中华书局2001年版。
2、王德威著、宋伟杰译《被压抑的现代性——晚清小说新论》,北京大学出版社2005年版。
3、李欧梵《中国现代文学与现代性十讲》,复旦大学出版社2005年版。
4、陆建德《厨子于八、德国粮台、瓦赛公案——关于腐败的想象》,载《南方周末》2006年10月5日。
5、苏雪林《重读曾著〈孽海花〉》,选自《遁斋随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