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回农村学分析哲学,城里挺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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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谋划着如何向那位师妹推销科哲。前几届时我的推销方式也就是借几本书给他们,让他们自由地看看。我期待如果他们对这些书感兴趣,还会借更多的书看,或者向我询问相关书的信息,最好最好则是能来找我讨论。不过目前为止,最好的情况不过是有师弟对我说那本书很有意思,仅此而已。更多的情况是过了半年一年之后,他们才来和我说:不好意思一直没有还书。我则会让他们选择是在哪里约见还书,还是在哪门课上见面还书,又或者是送回我这里同时看看是不是再借几本别的?但是事实是没有人续借过。实在让人比较失望。
不过话说回来,近两年我接触的师弟师妹也实在有限,特别是由于UC、XCJ等我所厌烦的师弟的活跃,导致我把05、06、07级的QQ群统统退掉了(当我退出时,都没有人挽留);又因为我两年来拒绝参与大多数公众活动,使得我基本处于与世隔绝的状态。也不清楚师弟师妹们的情况,或许我该趁着在本科的最后一年里,再多少给师弟师妹们施加一些影响?不知道还会有什么机会,其实我一直盼望着哪次选专业指导会专门请我来讲一讲科哲——就像请宗教教研室老师们集体出动推销宗教学那样?要请人推销科哲,请我一个人就够了。
我曾计划要独立写出一本“新生手册”的,不仅会介绍科哲,八大二级学科我都会逐一介绍,谈我的体会和建议。不过唯独对科哲的介绍我要用“推销”一词,因为一般的介绍是出于公益,而介绍科哲则是部分出于私心了,多拉几个人来学科哲,多激发一些人对科哲产生兴趣,那就有可能会多一些人来与我交流。老实说,我虽不太情愿当一个讲台上受人仰视的老师,却向往做一种亦师亦友的导师。我自己的水平不一定要变得怎么样,但是若能够把别人引入门、扶上路,那是多么令人喜悦的事啊。即便我自己做不成哲学家(谁说的?),我也至少希望中国将来的划时代的哲学家(一定就出在我们这一代里),遇见我时还要喊一声古师兄,呵呵。
这次难得遇见一位颇有前途的师妹,之前见面时因为被吓到所以没有推销,下次有机会一定要推销一下,谁怕谁啊?尽管说是要出国的话,逻辑学和分析哲学恐怕更有用一些,不过这无非是个跳板而已,出国前或出国后偶尔再搞搞科哲总不坏。而且,我的推销更是针对各种未知的师弟师妹们的。
像这次我们级保研,科哲名额最多但报的最少,有些同学看着科哲宽裕也曾想过来投靠,不知道最后如何,估计也只是说说而已(因为如果真的确定报科哲理应来找我询问询问吧?)。向老杨咨询科哲是不行的,他竟说你没选逻辑学科学哲学方向就不行,其实外系外校的都能保科哲,连林业大学出来的都能保,我们自己系的至少资格总是有的。
科哲确实要求一定理科背景,但实在也不必把这项要求过分夸大。其实一方面,据闻到科哲专业的真正具有“硬”的理科背景,也就是诸如数学、物理等背景的同学并不多,多数是工科出身,人文社科的也是很多。另一方面,科哲的领域非常宽广,对理科基础的要求也各异。从他们做的论文来看,有些诸如自由意志问题之类的传统哲学的题目也有,植树造林史之类的和哲学不沾边的也有,这些也不一定得用上多么深厚的理科基础吧。
科哲名义上属于哲学的一个二级分支学科,不过和宗教学系类似,这是某种挂靠和依托。科哲的独立性和其广阔的范围更是决不亚于外哲所或宗教学系。“科哲”是一个简约的称呼,这个地方还有其它的名字,例如“科学技术史与科学技术哲学”,“科学与社会研究中心”。
科学技术史与科学技术哲学是学科的全称,这里头包括作为哲学学科下的二级学科科学技术哲学,以及——居然是国家一级学科(而且属于理学)的科学技术史。所涵盖的领域的话,狭义上的科学哲学当然是一个方面,这里头也可以包括分析哲学传统东西,语言哲学、自由意志问题等等诸如此类的也都沾边,尽管这些并不是北大科哲的特色,但真要做这些恐怕也不会差。
这里就顺便说了,其实无论哪个哲学的二级学科,也都能和科哲沾边。也就是说你无论有哪种背景都不会白搭,又或者说以科哲的名义搞啥都行。
先说马哲吧,(请原谅我的狂妄,因为我正在推销科哲,我不反对马哲的同志在推销马哲的时候损一下科哲)我认为尽管马哲教研室的风气毕竟与马院不能同日而语,但仍是束缚太重,很难自由地发展学说。而且似乎马哲作为一门学科自身的定位总是可疑的。尽管我们经常看到新老教授们在为马哲讨论“学科、学说、学派”之类的,试图为马哲学科的合理性作整理和辩护。不过问题仍然存在,为什么柏拉图哲学、康德哲学,都只能作为大学科之下的某个门类之下的某个领域而存在,马克思主义哲学却是堂堂的哲学门下第一大分支学科呢?而现在有一些学者试图进一步去除干扰,把马克思主义哲学还原到“马克思哲学”,例如有将马克思重新置于思想史中去考察(这意味着就类似于考察康德、考察黑格尔那样),例如有说要回到对马克思作文本研究等等,而这些研究方式虽然彼此迥然不同,但无一例外都是进一步削弱马哲作为一门独当一面的“学科”而存在的合理性。马哲若要配称一个独当一面的学科,那就不能把努力方向局限于文本考据或思想史研究——一个研究马克思与黑格尔思想关系的客体与一个研究黑格尔与康德思想关系的课题相比,有何独一无二的气魄?尽管马克思在思想史上的地位确实举足轻重,但相比柏某亚某康某黑某等辈也不过如此,难道堂堂一整个学科的疆域不过是西哲史上的那一小块吗?太没气势了吧?
最后,只好把马哲作为一门独立学科的原因归结于中国国情,这使得马哲工作者进一步丧失自信。但科哲的独立也有国情的因素,而从自然辩证法到科技哲学,科哲已逐渐踏上正规,走出了自己的风格,在学术界和公众间确立着自己的角色。反观马哲,正如LY曾提到的,它“失语”了,它插不上话,找不见自己的立场。
马克思的傲视群哲,犀利尖刻的风范哪里去了?怀疑一切、对现实毫不留情的批判和揭露,那种气魄哪里去了?革命精神哪里去了?那强大的冲击力和煽动力哪里去了?改造世界的实践精神哪里去了?你们怎么不敢骂了?在这方面,马哲和马院,也就是五十步笑百步的关系吧。你若忘了怀疑一切,忘了批判现实,忘了改造世界,你怎配称是马克思的衣钵传人?
马克思的衣钵传给谁了?看一看吧:谁还在怀疑一切?谁在批判揭露?谁在攻击现存?谁在反抗现代性?谁不仅在书斋内也在公众间活动?谁在关注实践?谁在试图改变这个世界的权力关系?——科哲!在科哲这里,在科学多元主义者那里,在技术理性主义的批判者那里,在科学文化人那里!
所以,你若想将马克思置于思想史中钻研,不如去学西哲;若想继承马克思的精神,那还不如来科哲吧!
那么下来再说西哲。西哲就不必多说了,整个西哲史基本上就是一个科哲史了。最初的希腊哲学起源是“自然哲学”,数学在柏拉图哲学中的意义,物理学在亚里士多德那里的意义就更不用多说;中世纪哲学以理性与信仰或者说科学与宗教的张力为线索;近代哲学由数学家笛卡尔和科学方法论的鼓吹者培根发起,至于洛克、贝克莱、休谟到康德哲学始终都以科哲为主线,至于启蒙运动、唯物主义等等就更不必说了;至于德国古典哲学则是对近代科学的一股逆流,值得注意;现代哲学则发端于关于数学基础的争论,从逻辑主义学派衍生出整个英美分析哲学,而形式主义和直觉主义学派则影响了整个欧陆哲学的发展;再到后现代主义,那就更别提了,科哲仍是问题的焦点。好了,简单地说,哲学史上每一次重大转折中几乎都以科哲问题为焦点。那搞西哲的怎能不涉入科哲呢?
不过,准确地说,这一个专业方向不叫西哲而叫“外哲”,也就是把什么阿拉伯哲学、印度哲学也都包括进去了。话说这阿拉伯和印度之类都算是科技史上的盲点,上学期科社中心似乎刚聘了一个外语学院的老师作阿拉伯科技史的兼职教授,印度佛经中的天文学之类的课题似乎是江晓原老师的学生在做,全国罕有在这些领域造诣较深的。如果对印度、阿拉伯之类的感兴趣,那还是可以来搞科哲嘛。至于说你想搞个什么非洲哲学、印第安哲学之类的,那估计和搞外哲的更凑不到一块,不如来搞搞科学的多元主义。
然后说中哲——我承认,这一块似乎离科哲最远。不过问题也在这里:为什么中国哲学离科学那么远?中国科技史算是一个传统的大课题,中国究竟有没有科学、为什么没有科学、为什么没有出现科学?这些问题则不仅要从科技史上去考证,更需要从思想史上去考证。而这项工作虽然有许多人做过,但始终并不到位,我觉得需要有一些在中国哲学上有造诣的人来探讨这些问题。
接着,伦理学。这个关系就更密切了。在应用伦理学方面就不必说了,环境伦理学、生命伦理学、计算机伦理学等等都是科哲的范围。至于现代伦理学如元伦理学和规范伦理学等领域,基本上也是语言哲学,到哪里做也差不多;如果是对古典伦理学感兴趣,那么到被分析哲学占据的伦理学教研室是混不好的,不如跟随我的思路搞一搞德性伦理学的复兴吧!记得程老师说得不错,说伦理学的思想在任何一个哲学家那里都是在其思想基本定型之后才确立的,年轻气盛的时候很难对伦理学提出多么成熟的见解的。那么要想搞伦理学,一开始在哪里混都差不多,从科哲搞起也未尝不可。
再说美学。美学确是极其重要的,尽管它成为一个独立的二级学科也有其历史原因,例如中国现代史上的两次美学热,不过别的不热,偏偏从美学开始热,毕竟也不是没有原因的。上次听叶朗在说,美学可以是沟通科学与人文的桥梁,这么说的话,那岂不就是科哲的工作?在我本人的思想里,尽管到现在为止我对美学的接触较少,不过它早已占据了一个枢纽的位置——我的星空哲学,从某种意义上讲,就是在说审美的。关于自然与美、科学与艺术的讨论已有许多,其中多半是出自科学家的谈论,至于艺术家和美学研究者的讨论,似乎是比较欠缺的。
逻辑学更是与科哲关系密切,虽然说在事实上这两批人的兴趣和风格上的距离恐怕是最大的。所有的逻辑学老师都会劝我不要去选科哲,理由是科哲现在很混乱,若是搞早期分析哲学那时候的科哲还好,现在的就不行了。但是,为什么早期分析哲学的科哲地位沦落了呢?为什么那些搞逻辑学的对此无能为力呢?逻辑学的老师在推荐自己的专业时说的是:逻辑学是一门相当成熟的学科,而我恰恰相反,我要强调科哲现在是一门相当不成熟的学科。混乱、缺乏学脉、范式不明确。但恰恰是其不成熟,正意味着年轻人在其中大有可为啊。逻辑学既已经如此成熟,便有了诸多拘束和瓶颈,除非你能够成为一个划时代的哲学家,否则很难在这块熟透了的领域中取得重大突破。但如果你是一个如此的哲学家,那么呆在逻辑学或呆在科哲又有什么两样呢?逻辑学能做的课题,以科哲的名义基本也都能做嘛。
最后说宗教学。这个实在是与科哲最相关的领域了。“科学与宗教”实在是整个西方思想史的主线索之一,无论是研究宗教史、宗教哲学还是宗教的现状,都绕不开科学,宗教总是躲不开科学的,只能去面对。科学与宗教的关系不仅是宗教学,也是科哲的一个至关重要的主题,也是我本人的关注焦点了。
顺便再提一下,科哲的那些人,在一方面是最潇洒自在的一群,随笔散文写了许多;每年组织师生去什么百花山、海陀山玩也令人羡慕,还有关心花花草草的博物学家,总的来说是不拘一格,个性鲜明。不过在另一方面,其实科哲那些人对待学术也是极其严谨的,别的不看,就看一看他们主编的那些译丛可知,无论是对翻译的要求,还是对边码、注释、索引的保留,都是最为严谨和规范的。另外,你如果在本科阶段就在核心期刊上发表了五六七篇论文什么的,或许对于马哲教研室之类的就被看作人才,但在科哲教研室大约是要受鄙视的。记得刘老师曾半开玩笑说,杂文应该多写,但一年发表一两篇论文顶多了,“在当前的中国,多发学术论文、多参加学术会议,是不道德的”,老师尚且如此,一个大学生哪能发表那么多论文呢?可见那些人尽管看起来潇洒不羁,在学术上却是最认真的。
这次就吹到这里吧,再吹下去大概是有点发指了。总而言之,都来科哲做我师弟师妹吧~!
上次推销主要是说任何一个哲学的分支学科都可以来搞科哲,这次不如再进一步,因为科哲所涵盖的,可不仅是其余七个分支加起来的那么点儿~
说科哲的疆域比其余七个二级学科加起来还大,是有些过火了,但也不完全是吹嘘。因为哲学的八大二级学科的划分本来就是不合理的,哲学不是科学——不是“分科之学”,专业的分化、细化是当今时代的特点,虽对于工作效率而言是有利的和必须的,但对于学问本身而言则不是好事,这一点在许多科学家和学者那里都一直在强调着。在理工科的专业中,专业的过分细化就不是件好事,更何况在人文学科中也要去细分领地?
哲学本来就不该分那么多专业,更何况现在的分法也毫无逻辑,搞不懂究竟是按着什么标准分割的。而且更糟的是,分完了专业之后非但在教研室与教研室之间往往缺乏交流,而且同一个专业中搞不同方向的人也缺乏沟通,简直比自然科学中的专业分化更为糟糕。我看还是德国传统的方法较好:按照课程,而不是按照教研室为核心,投放经费。某一个研究课题或某一堂专题课当然应该有其相应的领域的区分,但对于一个哲学家而言,就不应该靠二级学科、教研室之类的建制去圈定他的所属了。
总而言之,做哲学本不该有门户之见,更不该彼此泾渭分明地圈定疆域。
所以,让我们理想一点,把哲学的各大二级学科统统忘掉。然而,就算把哲学的都并一块,科哲(以及宗教学)仍将保持其独立性。因为所谓的“科哲”只是一个托名,其真正的研究领域早已超过了一般的哲学的范围——当然,哲学本来应是无所不包的,我只是就当前的学科建制的实际情况而言的。
我要说科哲不仅和哲学的其余二级学科都相通,而且和几乎所有自然科学和人文社科学科都相通——当然,本来“哲学”就是和一切学问相通的,但问题是现在哲学被学科建制拆得七零八落了,那么这在哲学里头最为开放的学科,非科哲莫属了。
理、工、医科就不必说了。本来搞科哲的大多都来自理、工、医科院系(顺便说一下,我们的科技史博士点好像是来自北医的医学史)。
人文社科似乎也不必说,全都沾边。所谓的“科学元勘”(science studies),包括从各种角度出发而对“科学”进行研究的学问。特别是,当我们将“科学”看作是一项人类活动的话,这科学元勘就是这样一种二阶研究,亦即对科学家的研究活动的研究,另外当然也包括对科学知识和观念的教育和传播的研究。
就目前而言,除了科学哲学和科学史,最重要的视角应是社会学。由于科学知识社会学(SSK)的努力,社会学在科学元勘中的地位早有超越哲学之势。这里也包括人类学的视角,不仅说人类学的结论对于哲学和科学影响深远,而且人类学的方法也能够产生影响。费曼曾讽刺说“科学哲学对于科学家而言就像鸟类学对于鸟那样,毫无用处”,但是,科学家不是鸟啊,我们何不说人类学对于人呢?难道也是毫无意义的吗?科学元勘对于科学家的意义,至少相当于人类学对于人类的意义吧。
历史学不用说了。
政治学和国际关系学当然也与科学元勘关系密切——谈民主不能不说科学,谈权力不能不提“知识”(知识就是权力),而谈当代的国际关系则更不能不谈科学与技术。社会建制、政治制度(以及国家“机器”)从根本上说也就是“技术”——芒福德称为“巨技术”。
经济学么,现在人都嚷“知识经济”、“科技是第一生产力”啥的,究竟是什么意思?我是说不清楚,不过这显然是一个关于科学技术与社会的问题。对了,顺便提一下,听说过金融大鳄索罗斯吗?人家是跟波普学科哲的,还搞个“量子基金”,还念念不忘写书用自己的投资经历论证自己的科哲观点,总之看起来学科哲对搞金融也没坏处~
法学——许多人听到法学就说是培养律师的,这显然是误会了。当然,要做律师的话也不必来学科哲了,但法学中还有许多领域是与科学元勘相关的。特别是关于科技政策方面的问题——人常说科教兴国、科技方面的政策对于整个国家而言无疑是至关重要的。当然,至于像环境伦理学之类,与法学也是大有关系的。
当然,科技政策问题不仅与法学,更与管理学相关。
传播学也不用多说了,北大的科学传播中心(被方舟子称作伪科学传播中心)就是依托科技史与科技哲学专业的虚体机构。至于对作为一种技术与文化的“媒介”的考察,更是一个重要的话题。
文学艺术之类的学科,表面上说是没有什么直接的联系,不过一方面作为沟通文理的科学人文,自然需要文艺方面的素养;另一方面文艺方面的理论研究也有许多重要的意义。所谓的“后现代主义”本来就是先从文艺理论中出来的。至于有直接关系的生态文学、科幻作品的研究,更不必说。
可见,无论在哪个领域,无论对哪些问题感兴趣,都不妨来关心科学与技术的问题——在现代,人们也不得不关心科技问题。而搞科学元勘,也需要接纳各种领域和视角的研究,总而言之吧,来搞科哲,你原先在任何领域中的特长都不必被埋没,对于任何学科的兴趣都不必去舍弃。
之前的两篇“推销”,正如师兄所言,只攻而不守。事实上,科哲当然也有其致命的弱点。我要强调的是,任何人都“可以”、“不妨”、“尽管”来做科哲,然而,我并没有说科哲对于任何人都是最适合的选择。事实上,如果某种工作任何人都可以干得很好,那么它多半是平庸的。
科哲的优点恰恰是其最致命的缺陷——太杂。科哲贯穿哲学各支,会通文理各科,这是不错,然而这使得科哲容易找不准方向,抓不住重点。
在哲学史中,科哲还没有确立自己的地位。逻辑实证主义的科学哲学倒是盛极一时,然而他们以科学改造哲学的努力并未成功,而且他们也并未对科学进行深刻的反思。
而在逻辑实证主义之外的科学哲学家中,虽然也有一些像库恩之类的“牛人”,然而与其他的“哲学家”相比,其思想的深度和力度实在相差太远。波普或许算是科学哲学家中最负盛名者之一,但是和维特根斯坦之类的角色比一比?——那能比吗?科学哲学家即便不和维氏、海氏等最第一流的哲学家比,只是与那些稍次一档的人物比,例如维也纳学派、马堡学派、法兰克福学派之类,仍是相去甚远。在这里,我指的是其思想的厚重和深邃给人们带来的震撼力。在阅读某些哲学经典之时,你会感受到某种无可抗拒的压力,喘不过气来,就像站在大海面前那样深觉自己的渺小,任由海浪拍击自己的心灵。但是,当我读一些科学哲学的文献时,从未有这类体验。当然,科学哲学的讨论有一些较为技术化,而另一些又极其平实通俗,这是优点,但也是极大弱点。
科哲不如政治哲学、伦理学、美学等哲学分支那样,拥有由一个个不可超越的哲学家和一部部不朽的经典所连接成的学统或学脉,也没有确立明确的学术范式。而自然哲学、技术哲学的情况同样糟糕。吴老师在说要自然哲学要复兴,意思是它事实上还没复兴呢;技术哲学倒是有了一些崛起的苗头,不过正如吴老师所说,欧洲或许好一些,在美国技术哲学非常边缘,罕有大师。
这里当然也有一个好处,正如吴老师所说,在这些领域中国人很有机会赶上国际水平,因为国际水平也实在并不怎么样。当然,这种“好处”也无非是自我安慰罢了,既然国际水平也不怎么高,那么即便赶上了也不过尔尔,何况现在还没赶上呢。
总之,科哲受到其他教研室的轻蔑和鄙视是情有可原的,科哲确实远不如他们有“底气”。
科哲不仅受到哲学家的鄙视,也受到科学家的鄙视,这也是有道理的。之前提到费曼的名言“科学哲学对于科学家而言,就像鸟类学对于鸟那样,毫无用处。”这是实话。即便我说人类学对于人毕竟还是有某些意义的,不过这种意义看来也着实有限。而且,与那些伟大的科学家相比,科学哲学家和科学社会学家关于科学是什么的言论的可信度毕竟是要大打折扣的。尽管我们可以说“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等等,来为科学之外的视角提供支持,然而这并不能掩盖科学哲学家在科学家面前的被动。科学家不是神,但科学哲学家就更不是了,在科学家面前,科学哲学家毕竟不该自视过高。
总之,“科学哲学”在科学与哲学之间,“科学人文”在科学与人文之间,它试图沟通双方,但事实往往是两头不讨好……
可见,我是一个诚实的推销员,好处说了,坏处也不隐瞒。
当然,对某些人而言是坏处,对另一些人而言或许就是好处。例如科哲的年轻和肤浅对于缺乏志向的和拥有远大志向的人而言则成了好处。对于缺乏志向的,只是希望在学术界混口饭吃的人而言,科哲看起来容易上手,出路也不坏;而对于那些志向远大的人而言,着眼的则是科哲的光明前途。
之前也提到过,整个西方哲学史从自然哲学为始,以技术哲学为终(按海德格尔,现代技术是形而上学的完成形态),以科学哲学作为线索。可以说,科哲所面对的问题既是最古老的,也是最现实的。科学哲学在整个哲学中的重要地位至少不会亚于政治哲学、伦理学或美学等等。科哲的年轻有其复杂的历史原因,但肯定不是因为它无关紧要。青涩的孩子总有一天将会羽翼丰满,独当一面。无论从哪个角度看,科哲的前景都是广阔和光明的。
所谓乱世出英雄,在那些早已秩序井然的学统中,潜心钻研的学者不会少,但是出现能够独领风骚、开天辟地的哲学家并不容易;而科哲(包括自然哲学、技术哲学乃至科学元勘)的这个纷杂乱世之中,早晚将会群雄并起,英雄辈出。若有争雄天下之野心,科哲大约是最合适的舞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