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究基督教在中国的传播,对研究晚清历史有很大的帮助。去年曾经研究过半个月基督教与伊斯兰教。可以没留下什么记录。


徐继畬记基督教:1844-45年《瀛环志略》手稿
野史按:此手稿为《瀛环志略》第二稿《意大里亚列国》片断,是松龛先生与美国新传教士雅裨理在厦门进行历史性对话、并认真读了雅裨理赠送的《圣经》等书籍后,而做的提要。《瀛环志略》第一稿成于1844秋,现存台北中央图书馆。此稿当成于当年冬、次年春,是五年间“稿凡数十易”的实物佐证。先生承父亲、心学和易学家广轩徐润第家学,湛深性理,兼容并包儒释道,因而对基督教也能兼收并蓄。他的一些提要可能不准确,碍于舆论环境,还做了一些包装,仍留下晚清中国上层士大夫认识、学习西方的宝贵资料。这是以儒学为核心的传统文化为基石,接受世界自由民主普世价值文明的意味深长的个案,距今已经165年。圣诞节前,抄录点校出来,做为圣诞礼物送给网友(博文标题是点校者加的):
泰西人所刻耶稣之书甚多。其叙述谓上古之世,有神人摩西者,降迹於西奈山,垂十诫以教世人。后有哲人曰亚伯拉罕,十四世而生大辟。两人皆西土名贤,能教化人。大辟十四世而为巴别伦。巴别伦又十四世生耶稣基督(基督如中国之云神灵)。耶稣之父曰约色弗,母曰马利亚。马利亚感神而孕,生耶稣於犹太国之伯利恒邑。有异人从东方来,云有星降於犹太为国王。其王希罗得潜使人物色杀之。约色弗梦神人告使避难,抱儿逃於麦西(任注:埃及)。希罗得死,乃回以色列地。又迁於加利利之拿撒勒。耶稣既长,神异特甚。时有先耶稣闻道者曰约翰。耶稣就而领洗礼(洗谓澡身,领洗礼盖受业之意)。约翰知耶稣为至人,不敢自居先辈,遍告人使师耶稣。由是耶稣宣传教法,戒淫,戒杀,戒盗,戒诬证。谓天为父,己为上天之独子。降生以拯济世人。谓人之生也,灵魂为重,躯壳为轻。躯壳时至而毁,灵魂历劫不磨。修道之人,升灵魂於天国,与天无极。受业者十二弟子。最著者,为西门彼得罗,为耶哥伯,为马太。耶稣能以神术医人疾。痢者,疟者,瞽者,魇者,以手抚摩之立愈。所至男女数千人随之,喧传耶稣为犹太之王。有祭司元魁(主持礼拜之人)该亚法,与众谋,欲擒而杀之。耶稣预知数不可逃,语门人以后事。门人有犹大士者,受贿卖其师,密导人往执之,送於大吏彼拉多。彼拉多审其无罪欲释之。众怒噪,谓彼拉多纵叛民,坚请钉之十字架。彼拉多不得已从之,耶稣遂被钉死。葬之明日,失其尸。其后门人数数形见云。耶稣死后,彼得罗与诸弟子往来各国,传布其教。有士提反者,闻而笃信,以传道自任。犹太人以石击毙之。有保罗者,初与耶稣之徒为仇,攻之甚力,后悔悟入教,进道最勇,所著之书亦最多,云云。余尝翻阅其书,文义诘曲而俚,盖彼土学汉文者所为。其中有带机锋似禅语者,而义则粗浅。其所谓洗礼、七日安息礼拜之类,自摩西以来即有之,非始於耶稣也。奉耶稣之教者,不祀别神,不供祖先,以耶稣为救世主,而以身命倚之,谓可获福佑。有得祸者,则谓灵魂已升天国,胜於生人世。揆其大致,亦佛氏之支流别派。欧罗巴远在荒裔,周孔之教所不及。耶稣生於其间,戒淫戒杀,忘身救世。彼土崇而信之,原无所谓非。而必欲传其教於中土,则亦未免多事矣。
按,耶稣生於犹太,其教之盛行,则起於罗马。自教主擅权之后,诸国王侯,听其颐指。有不从者,国辄被兵,主辄见弑。数百年无敢违异。其教称为天主教。天主者,以耶稣为上天之主宰也。明初,西土有智者起而攻其说。谓天主教解耶稣之书皆谬误,以刑戮强人入教,乃异端邪说,非耶稣本旨。於是,取耶稣之书,重加详解,别立教规,称耶稣为救世主,名其教为耶稣教。诸国之奉天主教者,多翻然从之。教王大怒,令诸王捕杀耶稣教人。然其教已盛行,不可遏止。由是君与民因分教相杀,国与国因分教相攻。数百年来,西土之民肆市朝、膏原野者,不知几百万。皆因争教而起也。今欧罗巴从天主教者,曰意大里亚,曰佛郎西,曰比利时,曰西班牙,曰葡萄牙。从耶稣教者,曰英吉利,曰荷兰,曰嗹国(任注,丹麦),曰瑞国(任注,瑞典),曰普鲁士,曰米利坚。此外两教参杂者,曰奥地利,曰日耳曼列国。天主教规,立十字架,作铜人肖耶稣被钉受难之形。旁有女人像,肖耶稣之母马利亚。耶稣教不设十字架,不肖像。其馀七日礼拜安息之类,皆从同。又别有希腊教者,亦天主教别派,峨罗斯尚之,与两教教规又不同。余谓耶稣之立教,以救世也,乃诸国以分教之故,而残杀不已,耶稣之有知也,其谓之何?(任复兴点校)
2005.12.24点校,2009.12.24贴全图
附记:把西方文明概括为基督教文明,和将中国文明概括为儒教文明一样,虽然标明了特征,严格说并不确切。但是如果没有对基督教的起码了解,到了西方有时也会闹笑话。例如,敝人1997年,曾向新教传教士雅裨理的母校——美国新泽西州新拔兰士威神学院,赠送了一幅徐继畬和雅裨理在厦门交游的绘画照片,此绘画由一位著名教材插图专家所绘,绘画中却有耶稣钉在十字架上受难的背景。而这在新教教规中是忌讳的。尽管这样,校长康斯菲尔德先生还是很礼貌地接受了礼物。而我后来翻阅一个半世纪前徐继畬这一《瀛环志略》第二手稿,他介绍基督教时,已经注意到新、旧教的这一重大区别了。尽管时间推移了165年,中国知识界对西方的认识水准,在某些方面并不见得有多大提高。(任复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