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篇文章讲胡林翼不过是娱乐而已,这篇文章讲的却是胡林翼的真才实学。
某日,见一友,号“壮志匹夫”,谈国学之路,曰:“转向个人修养与政治权谋,内圣是制欲制心,外王是通过政治权谋来德泽群生!”虽一己之见,实志士之言。 然天下门派林立,多以己为正宗,倾扎之言如漫天飞雨,势同水火。愿诸君海纳百川,有容乃大。所谓志同才能道合,余愿以一溪先流。
一篇修补旧文,明为谈人,实隐示智。
胡林翼,晚清重臣,湘军灵魂。曾国藩常叹其:“胆识绝人、威望素著”“才大心细,为军中万不可少之员”。曾国藩在晚年和心腹幕僚赵烈文讨论成功之道说到:“江楚皖豫诸 将帅,惟润帅能调和一气,联合一家。此公一身关系全局安危”。
胡林翼的思想
胡林翼思想最大的特点是集各家,各人之精华为我所用,而又不呆用。从而达到自己为国做事、做确有贡献之事的目的。
本人总结为:活用、养人、举才、布势、审机五点。
一、胡的人际谋略
1、对下的权术之用
权术,辞海解释为权变的手段。单就术的解释来看,在韩非的术治谈到:君主任免,考核,赏罚各级官吏的方法和手段,是保证实施法的前提。法是公开的,而术是 君主暗自运用的统治术。因而,我们可以看到,权术应该是官员任免,考核,赏罚下级官吏暗自使用的方法和手段,用来巩固本集团内部的秩序。某种程度讲术也是 一种“制恶”的手段。
清史稿及诸家笔记捉刀者也不讳言:“胡林翼运用权术之妙,远迈曾、左,李鸿章差能继承衣钵。”
自古就有:恩威并重。公开层面理解:赏善罚恶。庄子天道中的齐桓与轮扁的对话,以及庖丁解牛的故事让我们再次感到,恩威赏罚的术也是一门学问。
我们知道在官场有一种行为比腐败要可怕万倍,那就是不作为。也就是我们俗称的出功不出力,造成事倍功半的结果。正如张居正所说:“车之不前也,马不力也, 不策马而策车,何益?法(法令、政策)之不行也,人不力也,不议人而议法,何益?下流壅则上溢,上源窒则下枯,决其壅,疏其窒,而法行。。。(时人)一令 下,曰:何烦苛?一事兴,曰:何操切也?”这些语言,深刻描述了明中后期官员不作为的状态。我们看到居正先生用马车打了一个很形象的比喻,车不走,众说车 不好,但没人过问车的动力—马,不觉让人失笑。
而晚清此时的状态外忧内患,其状况已远超过明中后期,一项法令,政策下来,几乎到了只有人看,没有人做或者只有人糊。所谓: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作为湖北巡抚胡,最根本的问题是如何调动他的下属去认真工作,出力,出效益,成为剿灭太平军的枢纽和重要基地。
他在写给与时任下属、心腹好友阎敬铭的信中,多次谈到一句话:
“责人以法(公),须养(恤)人以私。”
这是胡的人治思想中的灵魂。这是一句非常值得让人回味的话。
个人感觉,综观二十四史,帝王将相,驭人之术不过如此吧。
林翼的这句话,个人认为这是术的精神的真正的体现,我们也看到前面韩非子谈到术只能悄悄的运用,是不能拿出来说的,因为他是一把双刃剑。正,德泽群生;偏,害人害己。
任何正直的人都会说:贪官抓到就杀掉,痈官解职务即可。
所有明白事理的人都清楚,在晚清的局面,前者,后者都是不可能的(当然,在其他时期也一样,只不过程度不一样罢了)。
林翼在咸丰九年写给下属的信中大概意思说:现在最好的办法,当然是以痛除州里面不作为的官为第一位。然而我考虑认为,前面不作为的官员刚走,而后面不作为 的官员又到了。现在对办理的局员,“应优加薪水,重养其廉,使得励冰心,彰铁面。”虽冰山一角,已让人看到术的运用。
我们都知道什么叫私,比如讲:家庭的经济,父母的身体,孩子的上学,爱人的工作,亲戚的困难等等,即所谓的衣食住行,人伦之乐。俗话说:家家有本难念的 经。作为一个领导,如果能立足于私,解决下属所谓的后顾之忧,就能有效地提高人才的工作效率,加大办事能力,则政策易行,有时候,这不就是我们所需要的结 果吗?
在这些方面胡有着深刻的理解:
一、湘军名将李续宾,李续宾兄弟,因与太平军打仗,无人照顾其父母。书中:“林翼为其迎养父母,晨昏定省,如事父母。日发书慰二李,二李皆感激无比,尽死力。”
二、由胡林翼亲自创立的后来湘军头号劲旅霆军,是其部将鲍超的队伍。林翼每次见到鲍,都细询其家,月须用金多少,帮他筹划, 说:“吾弟尽瘁王事,岂可使有后顾忧哉!”因按月如数代寄归,鲍由感激。
例子这里不多举了,关于记载是很多的,引用 一句老话:“人有布衣昆弟之欢,皆乐为所用。”
老子的:将欲取之,必先与之。可以准确的表达这个意思。胡林翼把一个“养”字用得如火纯青,在提高下属工作的积极性上达到了登峰造极的境界。
2、对于上司、同僚的百变策略
对于上司,林翼所采取的策略,用个不太雅的词来总结就是:“服侍”。
对于同级官员,对于昏官、庸吏,他不拒人千里,而是拒人以门外。形式:“诉苦,装糊涂”。
相反的官员,他在能力范围内,倾心帮人。
在这里,转帖一个人人皆知的小故事,让大家自己去体会吧,我就不说了。
在湘勇十余年的风风雨雨中,胡林翼是个举足轻重的人物,他是曾国藩所钦佩的人,所谓“中兴名臣”,盛称“曾左胡”,后来又添了一个彭玉麟,一个李鸿章,但 实际上,曾国藩、胡林翼操守勋业,均在他人之上,是王朝“中兴”的转折性人物。而时人并称“胡曾”,又可看出对胡林翼的爱重。
胡林翼之所以取如此大的伟绩,与其卓越的军事才干有关,更与他对官场的“悟性”息息相联。
官文是满洲正白旗人,此人吃喝玩乐样样精通,钱粮刑谷、带兵打仗样样不懂,占着湖广总督的高位,出于满洲权贵防范汉人的本性,对胡林翼事事横加干涉,弄得 胡左右为难。胡也很瞧不起这个平庸无能的总督大人,甚至想参劾他。这时胡的幕僚对其说:你想成就一番大事吗?那就要利用官文,官文的长处就是什么都不管。 你讨好他,让他信任你,凡是教给你办,有好处分他一杯羹,你集权力于一身,何愁干不了大事呢?如果你到处告状,只会徒增皇上对你的反感,从另一个方面也说 明你的协调能力不行。胡林翼听之,茅塞顿开,主动与官文修好。当胡得之湖北官员耻于为官文的姨太太祝寿时,带着老母和妻子以太太之礼,排场十足地给官文的 姨太太做寿,并让母亲收其姨太太为干女儿两家认了亲。官文耳软果然不在找胡林翼的麻烦,军事、民事全交胡一手办理。而胡林翼表面上对他恭敬顺从,也乐得其 所,把湖北治理的有条有理。五年的鄂抚,而且成就了一番大事,名扬天下。
胡林翼把这种灵活圆滑的为官之道用在治军治民上,使之成为晚清不可多得的人才。
3、林翼人治思想根本策略及其灵活的工作方法。
一、从大处着眼的宗旨
他在给下级各官吏的要求中,从来放在首位的就是:凡事先从利民着议,乃有根本。所谓,治世与乱世不同用,而爱民之心,则无不同。乱世,不除莠,如何安良。
想来自古能人志士皆有一心,“为人民服务”。在现在的世界里,生产力在快速发展,生活条件质的提高。。。,而民众对从政者的要求,却从没有变过,因为这是永恒的主题。
二、从小处着手的指导思想
1、杀与制
对于林翼的一些心腹下属,对于庸官、贪官一弹再弹,一杀再杀,导致无人做事。林翼当即谈到,若没有找到合适之人,如果有用,当设法钳制,去其爪牙,使不能伤人,供人奔走之用,不也是为民分忧的捷径吗?若与下属形同水火,怎能成事?
2、循规与破格
对于官场旧章,循规蹈矩,按部就班,林翼谈到破格入用是吏治改革的重要一环。
3、辣手与苦口
在对于奸胥、猾吏的处理方法上,林翼直接说到,先施辣手,决不客气,然后再苦口教育,要做到,民不受其扰害。
4、宽与严
对于治理地方宽与严的尺度,林翼准确的指出,宽与严都是外表,而“明”才是核心。凡事若不了解,怎谈上宽,严。此话,让人不得不钦佩他“综核名实,干济冠时”的称号。
5、仁暴异用
在一次下属请示,关于催促乡绅、大户交粮的问题上,这些大户找到了很多借口,不肯上交。林翼给了两条意见,要求下属苦口曲法达成;此后,胡顺便问道,石达开在围攻保庆府的那一段时间,他的粮食从哪里来的?显而易见,仁暴异用,责任一力承担。
我们有时候所看到的东西已经模糊了,看胡的手笔,则拉近了我们与现实的距离。
在人际谋略这章结束的时候,我想讲,我所谈的手段与方法是一些表面。这些在世俗的道德与行动的矛盾中的东西,林翼敢于总结并说了出来,正是反映出他的坦荡。难道在工作中讲究工作策略、方式,错了吗?没有,那是为什么?
下面我们将挖掘他思想里一些更深的东西,来启迪现实社会中的我们。
二、为政为国之深心
林翼为官多年,始终认为人才是国家发展的根本中的根本。我们在二十四史中也都看见,一国兴,一区兴,一省兴,一家兴,皆因为人才兴。反之,则衰,则亡。举荐人才,这是任何想强大、发展的实体,需要考虑的头等大事。
他在与朋友多次谈到,为政首要,是选拔贤能之才。每为选才,寻才就劳心,焦虑。国家选才,好比鱼之求水,鸟之求木,人之求气,口腹之求食;无水,无木,无 气,无食,日即于亡;得水,得木,得气,得食则生。没有一时一事,不想到、念到人才,得人者昌,失人者亡。他在咸丰九年,成立了宝善堂,专门招募天下贤人 志士。因而,我们看到对于人才的寻找,林翼几乎达到了一种疯狂的程度。
选拔人才的重要性的道理,人人都知道,而如何选人,选什么样的人才,从古至今,仁者见仁,智者见智。然而有一点大家是认同的,德才兼备的人才是最好的。不过这种人是难找的或许根本就是一个误区。
个人认为,品德如果有上、中、下之分,而才不但有大小之分,而且更是五花八门,种类繁多。说笑,如果把德和才排列组合起来,再加上人为因素,就使得选才变得复杂难测。
另外,天下不同的人,会选择不同的人才类群去做事,发展,纵然成功了,以后会直接影响一个国家、地区的强弱走向。对其各方面发展有着莫大的关系。如果一个制度过于限制了人才的使用,那他离灭亡就不远了。
下面我们一起看一下林翼改造社会的出发点、体系后再分析其人过人远见。
林翼认为士民的的风气,是可以转变的,通过随事、随时的谆谆教诱,所谓“十室之邑,必有忠信”,但必宽以岁月,循序渐进,持之以恒,才会有效。即所谓的民心转则天心自转的改造体系。
在对朋友、下属的交往中,他都说到,“以正人引正士,操持正气,何弊不除?何利不兴!作大吏引天下正人为手足、腹心;做小官以一府,一州,一县正人志士为耳目、心腹,何事不成!”
我们看到林翼对当时社会改造的方法是,“多访正派士民,德必不孤,得亦必不可孤。”国家需要仁人志士同心协力,共同改造社会,这是其为政的核心。也就是 说,他的理想实现,需要很多的有德之人,共同努力。在有时候甚至看到:“人有德无才亦可用,无德有才尤不可用。”无可奈何的话语。
通过了解林翼改造社会的理念,在他文集中我可以处处看到他对志士的帮助和苦心劝教。有的人,他倾心接纳,夸张的说,就是不惜一切代价结交,以深心导演他的用有德之人改造社会、国家的理想。
起初,林翼在贵州的黎平府锻炼,发展时,其志向不过做一个有用的清官。在准备辞官回家时,爆发了太平军起义,在多方邀请下,他参与了,并立下了平太之 志。虽然官位不断提升,但他个人的道德操守却没有变,让人很是钦佩的,所谓,不以官俸自用、养家。正如他对好友阎敬铭所说:“弟无私人,生不与人交托私 事,死不欲人送我一钱。。。”每读这里,常让人感到神伤。
在后来几年的巡抚位上,通过不断学习与总结在实践的基础上,逐渐成长为一名非常有政治远见的人物,我们可以看看他考虑问题的一个根本思维方式:“天下事决无近功,当布远势。”因而,对于他想到战争结束后,国家改造的人选问题。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那么,在战争结束后,谁来做这件事,领这个头呢?
首先,他自己有没有这个可能性,我个人认为没有。尽管,有人假设过,他上两江,会更好,但那只是假设。
1、他自己身体很差,多次强调战争结束后回家隐居。
2、在当时,胡被人称为“南天柱石”,从我局外人来看,辉煌太过,时人称呼为“胡曾”,而不是后来的“曾胡”。可见,他在位置上的发展空间已到极至,说句 老实话,也没有人敢升他的官了。俗语云:灼灼园中花,早发还早萎。迟迟涧底松,郁郁含晚翠。在官场早有定律,不易早露锋芒,除了特殊时刻。
反看,对于培养人才也是一样,有借鉴的,好比徐阶对张居正的保护方式,正所谓,爱人以德,自有深意。
他在考虑战争结束后关于处理的问题上,讲过一句意味深长的话:“安史灭而祸更烈于安史”或曰“黄巾成于破败”。(“祸更烈”反映在两个方面:一方面,造反 的人会更多。另一方面,自己人尾大不掉,战争结束后难以处理。)凡了解历史的人都知道,每当国家受到巨大兵祸后,造成局面是国家权威不振,军阀突起,草头 王林立,百姓遭殃。这也是中晚唐时期,以及东汉末期的真实写照。凡武人掌权,终究会成尾大不掉之势,是祸害国家的根本。(顺便插一句:
曾国藩在灭太平军后,湘军裁兵的事。在咸丰九年,胡在写给曾的信中,最后突然冒出一句与全文无关的—–“安史之祸不在安史”这句话,(不在安史的 “祸”反映在两个方面:一方面,造反的人更多。另一方面,剿灭的部队尾大不掉,战争结束后难以处理。)让人更加相信,在曾复出,谋图皖之时,已与胡达成, 功成裁军初步默契。在为国之时,也保护了自己。)
事因人成,那么需要什么样的人来呢,按照他的理念,当然,首先应该有所谓的大德者,上忠于国家,下爱百姓,扭转风气的正人,纵然才力不够,也不是那么重要 的了。综观,他对曾国藩帮助,如给朝廷上书,还联名官文,骆秉章等上奏,保其出山;对左宗棠,以及晚辈李鸿章,李续宜等等人的书信,都明确曾,德高而日后 保曾的重要性。在最关键的图皖的过程中,我们很清楚地看到他对曾家兄弟不留余力,非常明显的帮助及偏袒。有人或说:是胡报恩。在胡的思想中,只有国家,我 想,他不会,也不可能拿国家的未来去徇私情的。他自己的话概括为:“非仅私谊,实乃为国也”。
在多年以后有了所谓同治中兴时,我们可以窥出一丝林翼当初的政治苦心和政治远见。试想,在湘军中期,毫不夸张地说,无胡则湘军溃,则清危。在他权利、事业顶峰的时候,极力推曾,从其道德体系中,看出其用意深远。
胡推荐的人才很多很多,我们看一下左宗棠,他是胡当官后,一推再推,一劝再劝的人,原因,才大,德高,然为人偏激。胡对于保护他,帮助、指导他的大恩,文 集和诸家笔记都谈到,这里就不多讲了。此公也的确有大功于国,多为军功,据说,人际关系极差,是性格、精力所致还是他自己的深心选择?不知道,但他是明 人。
我们再看看李鸿章,首先肯定,他才气很大。他与曾是师徒关系。林翼对他也非常看重,他对李前期的关键发展,每每如救命稻草。如,他为李元度(元度追随曾 氏,好为“文人大言”,而非将才,曾深知其短却使他领军防守徽州,甫一兵败又严词纠参,李鸿章不愿拟稿并“率一幕人往争”,终至愤而离营。)之事,与曾决 裂,是林翼经过周旋修好的。在李握兵权的问题上,我们看到,胡在给曾的书信中,再四催促,要曾放手放胆。其中深意,不得不让人用心良苦。(若干年后,曾也 把这件事告诉了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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