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静供词五条
一、皇上嗣位以来,是五谷丰登,人民乐业?还是四时易序,五谷少成?
【原文】
问曾静:你书内云“五六年之内,四时寒暑易序,五谷耕作少成,恒雨恒,荆、襄、岳、常等郡,连年洪水,吴、楚、蜀、粤,到处旱涝时闻”等语。皇上嗣位以来,阴阳和顺,风雨时调,五谷丰收,人民乐业。各省之内,间有数州县旱涝不齐,即动帑赈济,民获全安。今你所说四时易序,五谷少成,确是何年、何月、何地呢?吴、楚、蜀、粤到处旱涝,确有何见呢?至于荆、襄、岳、常之地,有你这样狂背逆乱之人,伏藏匿处其间,秉幽险乖戾之气,致阴阳愆伏之干,以肆扰天常为心,以更弃人理为志,自然江水泛涨,示儆一方。灾祸之来,实因你一人所致。你知道么?有何说处?
曾静供:这是弥天重犯僻处山谷,正如坐井议天模样,不知天壤内如许广大,见偶尔一处旱涝,遂谓旱涝时闻,不知时序调和,丰收乐业,不旱不涝者,此外遍地皆是。此正不得事体之实,而其根实由眼孔小,不通世事之故也。且当时实不知皇上深居九重,视民间疾苦直如赤子,一遇偶尔旱涝,即动帑赈救,且免其赋供。弥天重犯今日始知圣恩高厚,虽尧舜不过如此,则愚顽无知之罪,实所甘受。一民狂背,皆足致灾,此则非精通天人之故者不能知,弥天重犯闻之,豁然如大寐初醒,虽朝闻夕死,亦实幸矣。
【译文】
问曾静:你在书里写的所谓 “五六年之内,四时天气寒冷变化异常,五谷耕作少成,不是经常阴雨连绵,就是经常干旱不断;荆、襄、岳、常等郡县,连年暴发洪水;吴、楚、蜀、粤等地区,到处可见旱涝灾害”等语,是什么道理?当今皇上即位以来,阴阳和顺,风雨得时,五谷丰登,人民乐业,各省之内,即使有少数州县,有点旱涝不均,朝廷立即给以赈济,使问题及时得到了解决,人民生活获得安定。而你所说四时易序,五谷少成,到底是何年、何月、何时、何地?关、楚、蜀、粤到处有旱涝灾害,有什么证据呢?至于荆、襄、岳、常之地,我看有你这样反叛朝廷、狂背逆乱之人隐藏其间,心里常常怀着不满,阴谋违法作乱,致使天常被扰乱,人理被灭弃,而导致阴阳失调,四时易序,所以才有江水泛涨之类的灾害发生。这是天常人理在警告你这种人。这些灾祸的出现,完全是因为你一人所致,你知罪么,你有何辨解?
曾静供:这是弥天重犯住在偏辟的山谷野村,好像青蛙坐井观天一样,不知天高地厚,偶尔见一处旱涝就说成是旱涝经常可见,而不知道到处是时序调和,五谷丰登,百姓乐业的情况。这都是因为小民不通事理,看问题一叶障目、不见泰山的缘故。况且当时确实不知道皇上虽深居皇宫深院,也能体恤民情,一遇偶尔的旱涝灾害,便立即动用府库的钱粮,对灾区给以救济,并及时减免赋税劳役的真实情况。弥天重犯今天才知道皇恩浩荡,虽尧舜再世也不过如此。小民的愚顽无知之罪实在不小。一个小民狂妄背叛朝廷,足以导致当地的灾害发生,这个道理若不是精通天人感应的玄奥之人,是不会理解的,弥天重犯今日才豁然开朗,如大梦初醒,虽然像孔子说的“朝闻道,夕死可矣”,也是万分幸运的。
二、雍正皇帝是励精图治,爱抚百姓,还是谣言所传的虐待百姓呢?
【原文】
问曾静:你书内云“抚我则后,虐我则仇”等语。我皇上夙夜孜孜,勤求治理,爱养百姓之心,无时不切于寤寐,无事不备其周详。屡年来大沛恩泽,薄海黎庶,莫不均沾。旧欠钱粮,蠲免几及千万,江浙等处浮粮,每年减免六十余万;至于赈恤蠲除,以及豁免之处,其数至多;南北黄、运河工、堤工,兴修水利,开种稻田,察吏安民,弭盗除奸,一切实心实政,日昃不遑。其所以抚天下之百姓者,洵乃养育诚求,如保赤子,所以抚之者至矣。海宇内外,无不深元后之戴。今你不以为抚,而以为虐;不以为后,而以为仇。此是何肺肠?且虐民者何事?你将所见实说。
曾静供:皇上至德深仁,遍及薄海内外,其用意于民,固可谓亘古少媲。弥天重犯住在远方,不晓世事,不知天高地厚之恩,但见承平岁久,生齿繁多,远方之民,富者田多,而贫者或至无田。皇上屡年大沛恩泽,蠲免旧欠,减免浮粮,动计几百万,扶养非不极其至,然只有田业者,饱饫其惠,而无田业的,多致憾于雨露之不均。直至旧年到省,今年来京,方知皇上有几多爱养善所,有几多扶绥经画,端拱深宫,忧勤惕厉,无事不周,无微不到,且无时无刻不以天下苍生为念。功德昭然在目,传颂哄然满耳。自古圣帝贤君,用意加惠于民,称元后,颂父母,载之史册,垂之经典。以今准古,实所罕闻。此今日海宇内外,所以共深元后之戴。以弥天重犯如此狂诋,如此触冒,尚有几多钦恤,几多宽仁,恩惠频施,被服愧悔,直不啻如天如地之感。则天下之大,四海九州之广,无一发一物不在涵育生成之内,尤不等言矣。弥天重犯前之所以不以为抚,而以为虐者,总为谣言所掩隔,遂使帝德难名,食其力者忘其力,王道同天,蒙其化者自不知其化耳。
【译文】
问曾静:你在书里所谓“抚育我的就是我的君主,虐待我的就是我的仇敌”等话是何道理?当今皇上即位以来,勤于治理,常常是夜不能寐,批阅奏章,每每是呕心沥血,爱养百姓之心,处处都可以体现出来。这些年来,四海百姓无不承受圣上的恩德惠泽。对于过去欠纳的钱粮,减免几乎一千万两银子,仅江浙等处浮粮,就每年减免六十余万两。至于赈济抚恤,减少取消,以及豁免之处,更是不计其数。浚筑河堤,兴修水利,开种稻田,察吏安民,缉盗除奸,一切政务之事,都实心实意,一天到晚繁忙不停。皇上对天下百姓的抚慰、保护是备至的,所以普天之下,无不颂扬为父母,爱戴称为天子。今你不以抚慰为恩德,反而认为是虐。不以皇上为父母,反而认为是仇人。这是何种心肺,何样肝肠?你认为朝廷虐民,都有何事可作凭据,你把你的所见如实说出来。
曾静供:皇上的恩德、仁义,遍及海内外,他对天下百姓的体恤之意,可以说自古以来少有。弥天重犯住在偏辟的远方,不晓事理,不知天高地厚之恩,只是片面地看到远方之民,贫富悬殊,富者田多,贫者无田,而皇上历年来普降恩泽,蠲免旧欠,减免浮粮,动不动就是几百万,抚养爱恤百姓,真是备至周详,然而只有那些有田产的人家,饱受其惠,而没有田产的人家,多感到雨露不均。直到去年到省城,今年来京城后,才得知皇上有这么多爱养善政,这么多抚慰计划,才知道皇上虽深居皇宫,但对天下百姓的事却关怀得无微不至,无时无刻不以天下苍生为念,真是功德昭然在目,传颂哄然满耳。自古以来,圣帝贤君恩泽于民,百姓把他们称为天子,颂扬为父母,记在史册之上,载在经典之中。拿今日同过去相比,实在是非常少见,今日四海之内,就已经可以看到百姓爱戴皇上,已经颂扬的真命天子。就说以弥天重犯我这样狂妄地诋毁、冒犯,还受到皇上这样宽大对待,真是非常惭愧和后悔,总感到皇上的恩德比天大,比地厚。其实,四海九州,天下生灵,没有一民一物不时刻在皇上的恩德涵育之中,这是不用说的。弥天重犯我过去之所以不以为抚,反以为虐,主要是听信了谣传,没有看见皇上的恩德,所以恩将仇报。现在想来,这真是王道如天一样,高深莫测,蒙受它的感化而自己却不知道罢了。
三、皇上调拨粮食是平抑物价,还是倒卖粮食做生意?
【原文】
问曾静:据你在湖南供称,有“皇帝使人从四川贩米至江南苏州发卖”,又云“广东、广西发卖水银”等语。这卖米事情,乃外省督抚条奏:江浙地方人多米贵,请动帑项于产米省份,采运平粜以济民食。此是古人移粟之道,且此项运到米石,皆减价粜卖于民,于正项钱粮尚有亏折。如何说贩米石争小民之利呢?至水银之事,乃因原任贵州巡抚金世扬亏空库帑,不能完交。署巡抚石礼哈奏称:金世扬有动帑收贮水银,可以变价完公。皇上允其所请,令于广东发卖,乃系保全金世扬身家性命,实出宽大之特恩。你如何说为争民之利呢?但此二事皆有其因,你在何处听来?须将传说之人供出。
曾静供:弥天重犯于这些事,当时都不晓得皇上神奇作为,经纬妙用。从四川贩米至江南苏州发卖的事,这等谣传,是这些往来搬家去四川的百姓回来说;广东发卖水银,是因走广东往永兴县过,弥天重犯是永兴县人,虽住居离县城百数十里,而乡间常有人在县来往,传得此说,并非远方人说。岂知卖米是移此就彼,乃酌盈济虚,圣人裁成辅相之能事,而平粜与减价尤一视同仁,万物各得其所之献谋。至变卖水银完公,则又体恤群臣,使法无犯而事得济,且有以见天地含弘之量,物各因物,而无伤于其中也。此皆帝王之运量,小民不知皇上苦心,遂至妄传,以为卖米、卖水银。而弥天重犯彼时莫知圣虑高深,遂误信以为争民之利,不知此乃利民之大者也。诬上之罪何逃!
【译文】
问曾静:据你在湖南的供词中有“皇帝使人从四川贩米到江南苏州发卖”、“广东、广西发卖水银”等言语。这卖米事情,是外省督抚上奏皇上时向皇上建议:江浙一带人多米贵,请求动用国库里的银钱,向产米的省分购进之后,再运到江浙,平价卖给百姓,以解决其吃饭问题。这是自古以来就有的办法,况且,又减价卖给百姓,朝廷还亏着本哩,你为什么说贩卖米石争夺小民之利了呢?至于水银之事,是因为原任贵州巡抚金世扬在任时,因各种原因,落得府库亏空,不能完满交接,所以新任巡抚石礼哈向皇上报告了此事:建议让金世扬原来动用府库的银两收贮的水银,可以再变卖后充公平账。皇上允许他的请求,令他在广东发卖,这不但解决了问题,而且也保全了金世扬的身家性命,这是特别宽大的恩惠。你为什么说这是与民争利呢?不过,这两件事既然流传,必有原因,你是在什么地方听到的?你要供出传说之人。
曾静供:弥天重犯对于这此事,当时都不知道这是皇上的经纬谋划和恩赦安排。从四川贩米到江南苏州发卖这件事,产生的那些谣言,是往来搬家去四川的百姓回来说的;广东发卖水银的话,是因为那些行走广东的人路过永兴县时说的。弥天重犯是永兴县人,虽然居住这地离县一百多里,但是乡里常有人在县城来往,所以听得此说,不是直接听远方人说的。那里知道这是移此就彼、酌盈济虚的办法,况且平粜与减价一模一样。变卖水银完公,确实又是体恤臣下,这是皇上办法得当,气量宽宏,小民不知皇上苦心,妄加指责。弥天重犯当时确实不知圣虑高远,错误地相信人言,以为朝廷与民争利,今日才知道完全相反,而是利民益民的大事,诬蔑皇上之罪,真是难以逃脱。
四、雍正皇帝是有好生之德,还是草菅人命,滥杀无辜?
【原文】
问曾静:你在湖南供内有“极好杀人,京城凛凛”等语。我皇上如天好生,自元年以来,凡矜恤民命之案,不可枚举。即今四月十一日以后,现有督抚及刑部拟定之案,如云南之黑夜杀人八十二岁老妇何氏一案;广东之殴伤服叔谢伯达一案;江西之不知情奸妇刘氏一案;安庆之误伤兄命郭国正一案;浙江之误伤妻命曹道生一案;山西之父为代首之劫盗查声闻一案。凡有一线可生者,皆令九卿详议,从宽减等。又逃纵之窃盗赵玉等一案,私铸钱文之张仙等一案。或以愚人未知定例,或情罪稍轻,俱从宽减。至同殴庶母之曹一案,以情罪尚轻,不忍处以极典,命确查定议。其廷臣所议,如定捕役治罪之例,符咒作奸之例,皆以未曾议及通行晓谕,及与以遵奉之期,敕部另行详议。此数日之内,成谳具在,可逐件与你详看。难道曾静未到之先,皇上预知你来,特为此详刑之事,以示宽大之恩么!这传说纷纷,“极好杀人”之说,确有何人枉杀?确于何年何月日滥杀一人?并传说何人?你须一一据实说来。
【译文】
问曾静:你在湖南时的供词里承认说过“极好杀人,整个京城都感到寒气逼人”的话。我皇上像天地一样,有好生之德,自元年以来,怜悯体恤民命的案件,不可枚举。就说今年四月十一日以后,督抚及刑部已经拟定的现有案件,如云南的黑夜杀人的八十二岁老妇何氏一案;广东的殴伤服叔谢伯达一案;江西的不知情奸妇刘氏一案;山西的父为代首之劫盗查声闻一案;安庆的误伤兄命郭国正一案;浙江的误伤妻命曹道生一案等等。凡有一线可生的希望,皇上都是又令九卿大臣详细再议,从宽减罪。又有逃纵的窃盗赵玉等人一案,私自造钱的张仙等人一案。有的因其愚鲁,不知道国家规定的条例,有的是因情节稍轻,一律从宽处理。至于共同殴打庶母的曹一案,因他的情节尚轻,不忍处以极刑,命臣下查定确实之后最后议定。根据廷臣所讨论决定的,例如规定捕役治罪之条例,利用符咒诈骗的处罪条例,都因为过去未曾向天下讲明,让有关部门另行详议。这几天以内,现成的文案材料具在,可以逐件给你详看。难道说你曾静没有到来之前,皇上预知你来,故意作假给你看的吗?这传说纷纷“极好杀人”之说,到底有哪个人被枉杀?何年、何月、何日滥杀过一人?传说杀了什么人?你必须一一据实说来。
【原文】
曾静供:弥天重犯始以不知人情世事,误听谣言,发狂作悖,而身陷极恶大罪。自事发到长沙,及今大半年,旁听市井传颂,历睹当世休嘉,乃知圣德渊深,光被四表,原无丝毫瑕类,久为普天所共仰。到京以来,无一时一刻不痛悔感泣,惶愧悚栗,不惟无面见人,抑且无地自容,加以皇恩屡颁,更觉受恩愈重,罪过愈深。古今来有这样圣天子抚绥万方,直及于禽兽不如之重罪者乎!复蒙谕旨下问,于本月十一日,大人仰承旨意,恭捧皇上御批九卿所奏民间重案,国典条例,弥天重犯跪伏阶前,敬读感服,不觉慌恐汗背。虽圣虑高深,不能仰测毫末,而一种体天好生之德,焦劳爱养之念,盎然见于御批之下,实足令人感泣无穷。
如云南所奏之黑夜杀人,以主谋造意,归于八十二岁之老妇,拟斩。复将其子何汪、何世逵、何永杰为同谋加功拟绞。盖妇人夫死,义当从子,何汪何故不谏止其母,而轻从八十余岁之老母以杀人,且开场下手打伤,何汪已有明供,似难更扯别人拟抵罪,而黑夜抱草烧尸,尤非八十余岁之妇人所能,今以何氏拟斩,复以三子拟绞,似伤民命太多。
又广东之殴伤服叔,此因争祭田,县断银田,两未交清,谢日习亦不合持棍至谢伯逵门首詈骂,与平昔越分无礼,强悍而殴尊属致死者,必竟不同。
又江西之不知情奸妇,此通奸在前,谋杀在后,两事不相涉。光离居又已多年,刘氏夫妻之义未绝,且有子八岁,岂肯弃夫以从奸!律之所谓“奸夫自杀其夫,奸妇虽不知情,绞而监候”者,此正就通奸时看,非若刘氏之别居有年,此时并无奸意萌发也。此三条圣虑通微,照及民隐,所以不肯依拟,而敕九卿议奏也。
【译文】
曾静供:弥天重犯开始不知人情世事,误听谣传,发狂作乱,使自身陷入罪大恶极之境地。自从小民的案发到长沙至今大半年之间,旁听市井传颂,历睹当世美好,才知道圣德渊深,光被四表,原没有一点过错,久为普天之下所敬仰。自从到京城以来,没有一时一刻不感到痛悔,不但觉得无脸见人,而且也感到无地自容。加上皇上一次又一次宽大处理,更觉得受恩愈重,罪过愈深。古往今来,哪有这样的圣明天子,不但抚慰万方,而且对一个禽兽不如的重罪之人,这样恩赦有加。现蒙谕旨下问,于本月十一日,大人曾仰承旨意,恭捧皇上亲手批示的九卿所奏民间的那些重要案件及国家条例,典章制度,让弥天重犯跪伏阶前,直接目睹敬阅,真是万分感服,惶恐汗背。虽说圣虑高深,不能仰测毫末,但是皇上的体天好生之德,操劳爱民之念,明明白白地见于御批之下,真是令人感慨,激动得让人流泪。
就说云南所奏的黑夜杀人一案,把主谋定为八十二岁的老妇判以死刑,又把她的儿子何汪、何世逵、何永杰也当作同谋判以绞刑。其原因是妇人的丈夫已死,按三纲五常之义,老妇应当听从儿子的,这样何汪为什么不谏阻他的母亲,而轻率地顺从他的八十余岁老母去杀人,而且当场下手打伤,何汪已有清楚的供词,好像难以再拉扯另人抵罪,然而黑夜抱草烧尸,尤其不可能是八十余岁老妇所干得了的。这个案件把何氏判以死刑,又把她的三个儿子处以绞刑,好像的确伤民命太多。又有广东的殴伤服叔一案,因为祭田引起争执,县衙已经断了银田,两未交清,但是谢日习也不该手持棍棒至谢伯逵门前大骂,这与平时那种越分无礼,恃强凌弱殴打长辈致死人命的情况不同。
又有江西的不知情奸妇一案,通奸之事发生在前,谋杀之事发生在后,两者没有牵扯。况奸妇与其夫离居已有多年,刘氏夫妻的情义未绝,而且还有八岁的孩子,哪肯背弃丈夫而去从奸杀人。法律中有关于“奸夫自杀其夫,奸妇虽不知情,绞而监候”的条文,这正按通奸来看,不因为刘氏别居多年,此时不可能萌发奸意。这三个案子,皇上考虑的真是细致,明察秋毫,着意关照民间的隐情,所以不肯依照原来的判决,而令九卿再行复议,尽量处理得当。
【原文】
又江西之误伤兄命,此郭国正、郭国宾兄弟相好,素无嫌隙,因催丁钱小事,拂意生怨,且先是郭国宾以酒壶掷国正不中,而郭国正拾原壶反击郭国宾,以致殒命。初非立意杀兄,执凶向前殴击致死,是以改应斩监候。又曹道生之妻汪氏不循妇道,夫索茶不与,嗔责不受,反拾石还击,以头撞夫。道生气忿,乃用柴片连殴,以致殒命。此是汪氏自失三纲大义,非本无犯而道生有意欲杀,律当拟绞也。皇上从宽枷责完结,不惟使夫妇之义正,而钦恤之恩,益觉有加而无已矣。又查声闻虽盗首,实非本意行劫,乃误听李瞎子之言,志在焚毁契券,以图复占。此愚民无知,情有可原,所以一经伊父代首,圣心之念切,意许原例从宽免死,此皆一线可生,我皇上不忍置之死地也。
又如赵玉、田群、刘五以犯盗监禁逃纵,例当加倍治罪。圣虑谓此本系行窍愚人,未必知有逃纵加倍治罪之例,其所犯罪,仍照旧拟。且敕部颁饬天下衙门,将新例张示禁门,使犯罪囚人,入监即知。又私铸钱文,律斩立决。张仙等私铸,睿照分出张仙以造卖铜器为业,因禁止黄铜器皿,遂将所存之铜私铸钱文,其罪与公行私铸者有间,着改为应斩监候,秋后处决。是不惟钦恤民命到至处尽处,并分出小民犯科到公私之极处,所谓茧丝牛毛辨析精微,竟至如此。
【译文】又有江西的误伤兄命一案,因郭国正、郭国宾兄弟相处很好,本来平时没有一点隔阂,只因为催要丁钱小事,发生了怨恨。开始是因郭国宾拿酒壶砸郭国正,没有打中,而郭国正拾起对方砸过来的酒壶反击郭国宾,以致殒命。最初并不是故意杀害其兄,一时上前反击致死,所以改为应斩监候。又如曹道生的妻子汪氏不循妇道一案,丈夫要茶喝,她不给端,丈夫责怪她,她不但不接受改正,反而用石头还击,并且用头撞她丈夫。曹道生气愤之下,用柴片连连殴打汪氏,以致殒命。这是汪氏自己有失三从四德,而导致的命案,并不是本来道生有意杀害,按法律判的是绞刑。皇上让从宽枷责结案,不但使天下夫妇义正,各循其道而且体察抚恤民情的恩德,真是太大了。
又有查声闻的盗窃一案,他虽为盗首,其实并不是有意去行劫,因误听了一个叫李瞎子的话,目的在于烧毁之文契证券,以图复占。这种情况是愚民无知所致,情有可原,所以一经他的父亲代为自首,皇上关怀百姓疾苦如圣心真是殷切,准许从宽处理,免去死刑。这些事例都说明了,百姓的案件中,只要有一线生的希望,皇上都不忍心对其置之死地。
又如一些案件如赵玉、田群、刘五因犯盗窃罪而被监禁后又逃跑,按理当加倍治罪,圣上考虑他们是无知愚民,未必知道监禁后逃跑还要罪上加罪,所以仅仅按盗窃罪维护原判。并且把犯罪监禁后逃跑要加罪的条例明文颁发给天下衙门,公开张贴在监牢门口,使那些犯罪的囚徒,入监的时候就使他们知道这些规定。又有私铸钱文,律斩立决一案,张仙等人私铸钱币,由于他以前以造卖铜器为业,因公家禁止用黄铜器皿,所以就把他所存下的铜私自铸成了钱币,其罪与公家造钱部门私铸有些区别,所以也改为死缓,等到秋后处决。这不仅说明圣上钦恤民命到至处尽处,而且对小民犯罪与公家犯罪也区别得这样细致,这真如茧丝同牛毛混在一起,也能辨别出来一样,竟是细致入微到这样程度。
【原文】
又如曹同殴庶母,照律拟凌迟,似亦当罪。御批乃谓当孙氏挑唆曹霍柽,共殴狄氏之时,曹先不在旁,孙氏差使女小春唤至。曹听从父母之命,助殴狄氏,而狄氏至九日殒命,是曹虽行殴击,原无致死之心。曹著改应斩监候,秋后处决。盖因案呈有“孙氏差使女小春往唤曹”
句,从此一句,遂推原曲谅,恰当其情,恰合其事。我皇上神明照烛,无微不到,又至如此。又如周元伯与周见南比屋而居,因舂米争碓,彼此詈骂,而周见南遂为周元伯殴伤。部议应斩立决,而旨下九卿议奏,不忍遽尔依议。看来皇上抚育天下苍生,纯是以道,并无一点用法之迹。盖道无定体,随时随地,变易无常,非大圣人之智虑精微,明聪天纵者不能用;法虽从道出,然一落乎法,就拘泥执滞,不能活变了。所以先儒谓三代以道治世,后世以法把持天下。如后世贤君算汉文、景,然文、景得黄老之术,全是以法,故谓黄老清静,流于惨刻。如犯死者,依法即以死抵,并不肯留心于其中推原曲谅其致死犯罪之由,任天下事来,皆以成法成例断之,所以得以清静无为。岂若皇上仁心恳至,全副精神尽用在民身上,宵衣旰食,至劳至勤,有几多斟酌裁制,权度时中,大用在其中,卓然与尧舜、禹汤同归一致。
又如御批捕役治罪之例,符咒作奸之例,必须通行晓喻与以遵奉之期。凡有改定科条,俱宽其期限,悉令家喻户晓,如此而犹有不率教者,加以严惩,始为不枉。今法司更定律例,而不示以遵行之期,则彼无知之人,冒昧而犯重辟,是谓不教而杀,于心忍乎!看到此处,觉得一种念切生民之隐,此文王之视民如伤,更切更笃,惟恐民之无知,而自陷于法,这就是个天了。盖皇上宸宫,浑同天体,天之元气流行,直贯四时,故当秋肃,未尝不寓春生之机于其间,所以皇上用刑,亦有几多宽仁慈惠的苦心流贯于其中。故未事之先,既有许多善政善教,以移民恶而迁于善;万一偶入于刑,所以体恤而原谅之者,又无所不极其至。即今四月十一以后,数日之内,略举数端,莫非“肫肫其仁”之发。况前乎此者,不知几万千;所经纶裁制神运无方,常情不可得知者,又不知几万千。由是看来,皇上之好生德洽,施及薄海,固难以数计矣。
【译文】
又如曹同殴庶母一案,按照法律处以凌迟,也没有什么说的。皇上的批示中根据情况分析了孙氏挑唆曹霍柽,共同殴打狄氏之时,而曹起先并不在旁边,是孙氏指使使女小春去把曹叫过来的。曹听从父母之命,帮助欧打狄氏,致使狄氏伤势严重,到第九日就死了,此案中曹虽行殴打,但原本没有要把狄氏致死之心。因此把曹改为死缓。秋后处决。这个案呈中只因有“孙氏差使女小春往唤曹”一句,就引起了皇上的高度重视,马上推究原由,恰当定案,改判从轻。以此看来,我皇真是神明照烛,无微不到,用心良苦也只有这样了。
又如周元伯一案,周元伯与周见南是邻居,两家房屋紧邻,因为舂米争碓,两人互相谩骂起来,后又打起来,周见南遂被周元伯打伤。刑部议案判为应斩立决,而皇上下旨又让九卿再议,不忍因一次打架致伤而判为死刑。看来皇上抚育天下苍生,纯粹是以道德教化,并没有一点用法的迹象。大概“道”这个理十分玄妙、深奥。没有一定的形体,混然于天地之间,随时随地变化无常,不是大圣贤、大智慧之人是掌握不了,也不能运用灵活的。法律虽然依据道来制定,但是一落到具体法规,就有些死板,局限,不再灵活了。
所以先儒已经讲过,三代以道治世,而后来则以法把持天下了。如后世贤君要算是汉文帝、汉景帝,然而文、景得黄老之术,全是以法,所以说黄老清静,但法无惨刻。他们也没有把道用活,没有真正领会其精神,如果碰到犯死罪之人,依现成的法让他抵命,并不具体情况具体分析,不管其中有什么原因,都是按现成的死板条文、死板条例去断,就可以清静、无为、省事。哪有像当今皇上这样仁心恳切,全副精神、全副精力都用在百姓身上,日理万机、废寝忘食,凡事斟酌权衡,处处体谅下情,真是与古代圣君尧舜、禹汤没有两样。
再比如说御批捕役治罪之例,符咒作奸之例,事先没有告诉百姓的条文,百姓犯了这方面的罪,也给以宽宥,不予治罪,等颁布了条文规定,公布给百姓之后,再有犯者,才加以严惩,才不使百姓怨枉,决不忍心于不教而杀,不教而惩。看到这里,直觉得皇上那种爱护百姓之情。此文王对待百姓的心情更切更笃。唯恐百姓无知,而犯了法度遭受苦痛,这就是个天了。大概皇上的宫殿,如天体一样,大自然的元气周流四时,无所不包,即使当秋天处于肃杀寒冷季节时,也无不包含着、孕育着春天的生机,所以许多事情发生之前,就已经有了许多善政善教,使许多人改恶从善,如果是万一犯了刑科,也仍然根据情况,具体问题具体分析,查根追由,有的得到体恤,有的得到原谅,有的得到从轻发落。这真是仁至义尽了。就说近期从四月一日以来,短短几天,略举几例,没有一件不体现皇上的仁德,何况这以前呢,更不知有几千几万。还有那些常情不可得知者,又不知有几千几万。由此看来,皇上的好生之德,普及四海的仁政,确实是难以用数字来表示的。
【原文】
况皇上勤民之下,敬天之念,尤无一时少懈,一时放过。如御批衍圣公孔传铎之奏贺卿云本章,江南学院李凤翥之奏贺瑞芝本章,一字未安,一义未当,亦所不受,皆不肯以臣工颂扬之词略过。而圣谕所颁,谓“朕之事天,亦犹臣之事君也。臣之视君也,以为九重之尊;而以人君视天,其相越之分,又不啻九重而已也。设以属员颂其上官,而称为‘上所崇奉’,或称为‘福与君齐’,彼为上官者,能安受而不战栗乎!今以‘效灵齐天’等语见诸奏章,其背理慢神,何以异是?”
细玩此段,虽皇上德隆心下,谦光自贲,其实理正义大,至精至当,至实至透,为自古圣君哲后所少到,自当永为万世之法程。况皇上敬德之至,心细之极,一字之讹落,皆为睿鉴所洞照。如李凤翥贺本内,讹“赉”字的 “赍”字,总督示其倬题参蔡国骏本,案呈内有“勒索官兵饷银二三两”句,落“两”字,经历多少衙门对过,多少大臣用心看过而不及,到今皆为皇上摘出、指出。自古帝王一日万机,多听内阁分理,即所阅览臣工本章,亦只看贴黄,贴黄尚虑不能周,何暇及于案呈!况案呈已经许多官员查照不出,而能知之乎!即此不惟见皇上留心国政,至周至密,抚育苍生,至劳至苦,而且见圣学主敬之纯。盖所谓敬者,无一毫苟且,无一事轻忽,神聚到极处,心细到至处,无一不极其精,无一不尽其详而已矣。故帝尧称圣以钦德为先,孔圣修己以持敬为本,而《中庸》归宿学问到尽头处,亦曰“笃恭而天下平。”
今我皇上细密如此,正所谓“先圣后圣,同揆合符”者也。
【译文】
皇上不但勤于民事,而且敬天之念也没有一时一刻懈怠,没有一时一事放过。如御批衍圣公孔传铎之奏贺卿云本章,江南学院李凤翥之奏贺瑞芝本章,都是一个字不准确,一个意思不确切,都不随便接受。而且都不肯有大臣的颂扬之词而忽略不问。如皇上在圣谕里批道“朕的事奉上天,就如臣下事君那样,臣把君看作九重之尊,而人君看待上天,也同样看作九重之尊。假如各级官员称颂他的上司,说成是‘上所崇奉’,或者称成是‘福与君齐’,那么那个上司能心安理得地接受而不感到害怕吗?今在奏章中把皇上赞扬为‘效灵齐天’其不是违背理义、轻慢神灵‘陷朕于不义吗?’细细地体会这些话,真是非常实际而且也十分透彻,可以说是自古圣君贤后所达不到的见地,自然应该永远当作后世的法规程式。皇上敬仰道德到了极点,心细也到了极点,臣下呈上来的奏章,即使出现一字之误,也能发现并及时地指出来,例如李凤翥的贺本之内,误把“赉”写作“赍”字;总督高其倬题参蔡国骏本,案呈内有“勒索官兵银有在二三两”的句子,句子落掉“两”字,这已经经过了多少衙门校对过,多少大臣用心看过,也没有发现,结果皇上一看就指了出来。
自古以来,作帝王的政务繁忙,日理万机,大多是听听内阁大臣的现成意见和结论,即使阅览一些臣下的奏章,也只是仅仅看看贴黄,有的时候恐怕连贴黄也顾及不到,哪有时间去细看案呈文件。况且案呈文件已经有许多官员层层把关都发现不了问题,一般情况下皇上怎么能够知道呢?仅从这一点,就可以知道皇上留心国政,太周密太细致入微了。关心天下苍生,真是劳累,真是辛苦,同时也可以看到皇上的学问渊博精深,敬业负责。对任何事情都没有一点马虎,一点轻视,都是聚精会神地处理问题,没有一件不尽到心思,没有一件不做得周详。所以帝尧称圣人是以钦佩德政为先,孔圣人修养自身是以坚持敬天为根本。而《中庸》一书的主旨也是笃恭而天下平”。今天我皇上处理政务如此地细致和周密,真可以说是先圣后圣,同揆合符”了,同过去的圣君没有两样了。
【原文】
弥天重犯山野庸鄙,毫无知识,岂能仰测天地之大!但今日蒙旨下问,直据所见而心悦诚服如此,其实皇上经纬大用,参赞弘谟,弥天重犯何人何物?从何得知?况从前僻处深山,全未识睹天日,即有意见,亦属蝼蚁度天,何处测其高深?所以谣言一入于耳,即信以为实。今承大人捧出本章,有说马廷锡讹传说:皇上因钦天监启奏,紫微星落在福建地方,为此特差大人赴闽,凡三岁以上,九岁以下男子,尽行诛灭。现有巴兰泰一同听见可据。若使弥天重犯当日听闻,一定以为实事而笔之于书矣,小民无知,大率多同,况弥天重犯尤处深山穷谷中,为小民无知中之无知者!必到今日,一路所听闻如此,所目见如此,身亲被皇恩如此,今日又亲目看见皇上用意于民如此,焦劳于治政如此,方实实信得皇上德同天地,明并日月。
从前在长沙,蒙三位大人屡将圣德宣传,心下虽亦信服,而犹未脱夫旧惑之深也,至今方拨云雾而睹青天,朗然日月之当心,自是知之明、见之切矣。但憾身陷法网,不能旋归故里,宣传皇上大德遍覆,如天如地;圣哲精明,如日如月;洪慈爱养,如父如母。使亲戚故旧,邻里乡党以及沿途所过市井都邑,共传圣神文武,共庆有道天子,共歌太平盛世。且使山陬海,共愤共恶造言流谤者之奸,而憾不共食其肉而寝处其皮,未免死难瞑目,深痛无以报皇上之万一耳。
【译文】
弥天重犯是山野之间的庸俗卑鄙之辈,没有一点知识,怎么能仰测天地之大呢!但是今日既蒙旨下问,根据自己的一点所见就心悦诚服,其实皇上有经纬策略,远大规划,弥天重犯算什么人,怎么能够了解呢?况且从前僻处深山好像未曾见到天日一样,就是有点意见,也不过是像蝼蚁那样,揣度广大的天地,怎么能够知道他的高深呢?所以一听到谣传,就信以为真。
就比如说近来的一件事,承蒙大人捧出本章,上面讲到马廷锡讹传消息说:皇上因听信管天文的官员钦天监启奏,说紫微星落在东南福建那个地方,会有帝王出现,危及本朝,所以特派大人赴福建一带,把凡是三岁以上,九岁以下的男童,全部处死。现有巴兰泰一同听见可以为证。这个事,若让弥天重犯当时听到,一定以为是真事,并且写到书里去的。小民无知,大概都是差不多一样,况且弥天重犯尤其处于深山穷谷之中,可以说是无知小民中最无知的。不到事情发展到今天这个地步,一路上所见所闻,而且亲身受到皇帝的如此恩惠宽宥,并亲眼看到皇上对百姓这样悉心爱护,对政务这样操劳。才实实在在地信服皇上德同天地一样广大,同日月一样光明。从前在长沙时候,蒙三位大人多次对小民宣传皇上圣德,虽说也信服,但是还总有些疑惑,并不全信。到今天为止,才真正是拨开云雾见了青天,心里才豁然开朗,这一切都是这样地明明白白,真真切切!但遗憾的是,自己陷入法网,不能回到老家,去宣传皇上如天地一样的恩德,像古代圣君那样的明哲,人的父母一样慈爱百姓,以便使亲戚故旧,邻里乡党以及沿途所过之地,共庆圣神文武,共庆有道天子,共歌太平盛世。同时使山角海边,都痛恨和反对那些造谣诽谤的奸人,恨不得吃其肉,剥其皮。虽死难瞑目,即使如此,也痛感不能报答皇上恩德的万分之一啊。
五、雍正皇帝是霸嫂为妃,还是按照惯例让她们居在别宫呢?
【原文】
问曾静:你在湖南供内,有“将二爷的妃嫔收了”等语。当日密亲王之妃,于康熙五十七年内已经病故。其余宫人等,密亲王病故之后,皇上念理郡王难以养赡多人,或至少有失所,于密亲王甚有关系。是以特降谕旨,令理郡王之生母分别区处,并传旨询问诸人,若有仍愿居宫中者,悉如圣祖皇帝之老妃居守寿宫之例。于时宫人有愿居宫中者,皇上令其另居别宫,厚加廪给以赡养之。此是皇上加恩密亲王宫人之盛德,凡宫中之人及廷臣所共知者。今你这话从何处来?又你以密亲王为三爷,语虽讹传,必有乱说的人,你可据实供出。
曾静供:收妃嫔的话,是雍正五年五六月内,往来路上人传说,衡州路上押解一个犯官过,他如此说。弥天重犯听得此话不察,妄以为此话自犯官说出,毕竟是实事。其实到今日,万万记想个传说的人不出,亦不知是个什么犯官,查朝中那年那时月,有什么犯官往衡州过就晓得。直至旧年到长沙,所得舆论,方知皇上清心寡欲,励精图治,至勤至劳,非纯乎天理而无一毫人欲者,那得如此精明为国,如此焦劳为民!后复闻钦差大人宣传圣德无瑕,又伏读圣谕,表里无憾,恰与在长沙舆论符合。弥天重犯到此,益信得从前传闻,全无影响,况加恩宫人,厚赐赡养,乃圣主仁民爱物,发政施仁,必自亲亲托始之意,而谣言竟传以为收宫妃,岂不深可痛憾!凡此十余供,非弥天重犯畏死幸生,故为此语,实因奉拿出谷,见闻渐广,实见得皇上道德政教,从来未有,感戴奋兴,自愧不得为圣世之良民,故痛憾至此。其实自供自吐处,内多理屈词穷,义失气馁,所以语言无序,不成说话,且山野愚夫,从未知拜奏陈词,体式不免乖讹错谬之失。而自到京以来,又愧悔切心,感泣耗神,四肢整顿不起,惶恐战栗,手指颤震,点画并不成字,千万叩首,仰请圣照。
【译文】
问曾静:你在湖南时的供词之内,有“将二爷的妃嫔收了”等话,这是从何说起?当时密亲王的妃子,于康熙五十七年内已经病故,其余的宫人,因密亲王病故之后,皇上念理郡王无力养活那么多人,同时与密亲王关系密切的也感到不得其所,所以特降谕旨,让理郡王的生母,将这些宫人分别做出安排。并且皇上传旨对每个人逐个进行询问,若有人旧想仍留在宫中,那就按圣祖皇帝的老妃可以居住宁寿宫为例子办。这时候有人愿意仍居住宫中,所以皇上就让她另住别宫,并且给丰厚的待遇。这件事是皇上对密亲王宫人的恩德,凡是宫中之人和朝臣都是知道的。今你这话是从什么地方听到的?你又把密亲王叫做三爷,消息虽为误传,但必定有乱说之人,你可据实供出来。
曾静供:收妃嫔的话,是雍正五年的五六月间,往来路上人传说,衡州路上押解一个犯罪的官员,是他这样说的。弥天重犯听到此话后,没有仔细分析,辨明真伪,意为既是从犯罪的官员口里说出,一定是实事。到现在一点也记不得传说谣言的是个什么人,也不知道那是个什么犯官,但只要朝廷上查一查那年那月,有什么犯官从衡州过就清楚了。直到去年到长沙,听到正道舆论,才知道皇主清心寡欲,励精图治,至勤至劳,不是完完全全地合乎天理,而没有一点人欲的圣君,哪能这样精明为国,哪会如此焦劳为民!后又听到钦差大人宣传圣德毫无瑕疵,并且又使小民伏读圣谕,真是表里无憾,完全与在长沙听得的正道舆论符合。弥天重犯到此,更加相信,从前那些谣传全然是假。况且皇上加恩于宫人,对她们给以优厚待遇,是圣主的仁慈善政,而谣言却传为是皇上把那些妃嫔纳为己有,岂不是使人痛感遗憾!这十多份的供词,不是弥天重犯怕死贪生故意这样讲,实是因为朝廷把小民缉拿出深山穷谷后,见闻渐渐地开阔,认识渐渐地提高,实实在在地看到皇上道德政教,从来未有,感戴兴奋,自愧自悔为什么不做一个盛世良民,所以痛心遗憾到这种程度。其实自己所供出和谈吐的很多地方,都是理屈词穷,语言无序,不成词句。而且山野愚夫,从来不知道上奏陈词的规矩,言词文体的格式不免有许多错误。加上自从到京城以来,惭愧后悔的心情很重,感慨涕泣消耗了精神,四肢疲惫难以抬起,惶恐战栗,手指也打颤震动,一点一画不像个字,千万叩首,仰请圣上明鉴光照。
雍正上谕忠诚报国、公正无私的岳钟琪与叛逆曾静有鲜明的对照
【原文】
雍正七年六月初二日,内阁奉上谕:朕从前所批岳钟琪奏折,偶检几件,发与曾静看。朕与岳钟琪,君臣之际,一德一心。在岳钟琪之忠诚报国,公正无私,实自古大臣中所罕见;而朕以至诚御下,恩眷大臣,亦极倚任之优崇。洵为上下交孚,明良盛事。且朕所批岳钟琪奏折甚多,此不过百分中之一分,而折内加恩岳钟琪之处,亦不过百分中之一分,而曾静乃欲上书劝之谋反,岂非醉生梦死,冥顽无知之人乎!此乃天道不容,令其自行败露也。查曾静逆书内,有传闻岳钟琪两次进京陛见,俱不允行,岳钟琪深自危疑,因而上书等语。曾静平昔夷狄之见,横介于胸中,又闻此无根之语,不觉其逆心之愈炽,遂为此孟浪之举。但此传闻之说,必有所自来,著曾静确实供出。以曾静之所犯如此大罪,今尚蒙朕之宽宥,则传说浮言者,若能悔改,亦必从宽贷,况传说者未必即为造言之人,若由曾静供出之人,转究造言之缘起,则此事可得归结。着杭奕禄、海兰详悉宣示曾静。钦此。
【译文】
雍正七年六月初二日,内阁大臣接到皇上的谕旨。谕旨道:朕从前所批示的岳钟琪奏折,随便检出几件,发给曾静看看。朕和岳钟琪的君臣关系,可以说间不容发,一德一心。在岳钟琪方面,忠诚报国,公正无私,实在是自古以来,大臣中所罕见;而朕这方面,也完全以至诚对待下属,恩眷大臣,同样是非常信任和依重。这确实是上下互相信赖,非常明显的盛事。朕批示岳钟琪的奏折很多,这不过是十分之一,而折内加恩于岳钟琪的地方也很多,仅仅是其中的百分之一,曾静却派人送书信劝他谋反,怎能不说真是个醉生梦死,冥顽无知之人呢!这也说明天道不容,让他自行败露罢了。查阅曾静的逆书之中,有传闻岳钟琪曾两次进京见朕,都没有允许,岳钟琪深感自危,所以就向他上书,期望他能谋反等话。曾静平时深怀夷狄成见,耿耿于怀,加上又听到这些无根无据的话,就禁不住产生叛逆之心,遂作出狂妄之举动。不过既有这些传闻,必有来历,务必令曾静如实供出。按曾静所犯这样大的罪行,今还受到朕的宽大处理,而那些传说浮言的人,如果能够悔过自新,也必然给予从宽处理。况且传说的人不一定就是造谣的人,若能够根据曾静供出的人,转而顺藤摸瓜,追究到造谣的人及其原因,那么此案才会有个圆满结果。着杭奕禄、海兰详悉宣示曾静。钦此。
曾静、张熙供词二条
【原文】
一、我曾静这个文弱书生是怎样成为弥天重犯的?
曾静供:弥天重犯幼承父训读书,粗知仰体朝廷作养人材之意,不肯虚度岁月,自了其生。平常有志于圣贤《大学》之道,期勉强躬行实践,以副朝廷之望。无奈身处幽僻山谷,名人文士足迹不到,而慈父弃世又早,且家贫力单,势不能出外远游,就正有道。直到中年,得知吕留良为文人所宗,而其议论,亦间有几处与本心相合者,遂不觉好之,妄引为修身之助。其中有论《论语》上问管仲两章,以为此乃论圣贤出处节义之大,且有说华夷之分,大过于君臣之义等语。遂妄听其说,以为士子立身,必先从出处起脚。初不知本朝列圣相承,备极礼乐文明之盛,亘千古所未有,与《论语》当时所指,何啻天悬地隔。因先错看此文在胸,适值雍正四、五两年,湖广、广东等处百姓搬家到四川,往还间有从弥天重犯门前过者,传说西边有个岳公,甚爱百姓,得民心,西边人最肯服他。
那传说的百姓也不知道岳公是什么名字,是甚官职。后到雍正五年冬,弥天重犯前次所供何立忠,传说陕西有个总督,其肯尽忠爱民,当今皇帝每每过疑他,防他权重,屡次召他进京,要削夺他的兵权,杀戮他。那总督畏惧,连召几次不敢进京,皇上见得他守死不肯进京,转疑得深了。继而因这总督原是朝中大臣朱轼保举的人,皇上随遣大臣朱轼亲到陕西召那总督,那总督不得已,同朱轼一齐进京陛见,奏说皇上用人莫疑、疑人莫用等语。皇上听说如此,也就如此轻带过,又见他亲身来了,前疑稍释,乃复遣他回陕西去。
那总督不肯去,要人保他方肯去。皇上问朱轼,朱轼不肯保,又问九卿大臣,九卿大臣亦不敢保,皇上乃亲自保他去了。出京门方四日,又有个大臣奏本,说那总督与大臣朱轼,内外阴结党援,观皇上屡次召那总督进京,那总督不肯进京,则他目中无君命可知。
乃朱轼到他任上,他又不疑,而欣然进京,则他与朱轼为心腹又可知。今日回归陕西,朱轼是原保举的人,理应保他,乃又不保,此是朱轼脱身之法,明晓得那总督将来必有变志,所以不保他,期后日皇上责备他不得。于是皇上翻悔无及,前疑愈坚,乃差姓吴名荆山的朝官去赶追那总督,那总督不肯转身,这朝官吴荆山就在路上自刎了。于是这总督到任,随上本章,说皇上有如许不是处。此是何立忠在永兴县十九都石枧村,低声独自告诉弥天重犯的话。在何立忠当日,竟记不得那总督的姓名,他也只听说有此事。弥天重犯闻得此话,以为那上本的总督,毕竟晓得宫中事情的确,方敢如此直言。后又闻得弥天重犯前次所供陈象侯说,茶陵州有个陈帝锡,传说有个本章,其上本的臣子,姓岳名钟琪。弥天重犯到此方知前所传甚爱百姓之岳公者,即岳钟琪也,岳钟琪即何立忠所传之陕西总督也。其实当时发狂作悖,因先吃紧吕留良华夷之谬论在胸,复闻得何立忠、陈象侯传说陈帝锡所说有个本章如此,又适值四、五两年收成不好,遂孟浪有是举。谁知事事与所闻如寒暑昼夜之相反,而身徒犯一个极恶莫大的罪过。
【译文】
曾静供:弥天重犯自小听从父亲的训戒用功读书,也粗略地知道朝廷重视人才,所以不肯荒废岁月,虚度人生。平时立志学好四书五经,打算将来躬身实行,报效朝廷。但没奈何身处幽僻山谷,名人文士足迹不到,而慈父去世又早,况且家里贫困,力量单薄,没有办法和机会出外远游,开阔视野,增长见识,走上正道。直到中年,才得知吕留良被文人所尊崇,对他的那些议论之中,也深得有一些与本心相合,就不自觉地爱好上它,荒谬地把它当作修身的旁助了。
他的言论中有论《论语》上问管仲两章,以为这是讲圣贤出在何处具有重要意义的正确论述,其中还有说重华人鄙夷人的民族意识大于君臣之义等话。所以就不加思索,妄信其说教,以为名士君子立身处世,必先重民族意识。原先不知道本朝列圣相传而继承,已经是文明盛世,千古未有。与孔子在《论语》里讲的,何至是天地悬殊,不相符合。由于有这种错误认识,又加上当时正值雍正四、五年间,湖广、广东等处有百姓搬家到四川,往还间有从弥天重犯门口过的人们。传说西边有个姓岳的大人,很爱百姓,很得民心,西边的人都很尊敬佩服他。那些传说的百姓也不知道岳公是什么名字,是什么官职。后来到了雍正五年冬天,还是弥天重犯前面几次所供的何立忠,
又传说陕西有个总督,非常尽忠爱民,当今皇帝常常怀疑他,怕他威重权高,对朝廷形成威胁,所以屡次召他进京,要削夺他的兵权,并想杀掉他。那位总督非常害怕,连召几次,都不敢进京。皇上见他死守任上,不肯进京,反而对他疑忌更深了,后来又听说这位总督是朝中大臣朱轼保举推荐的人,皇上就派遣大臣朱轼亲自到陕西召那总督,那总督不得已,只有同朱轼一同进陛见,并向皇上奏说用人莫疑,疑人莫用等语?
皇上听到这个谏议,也就从轻带过疑虑顿释,又见他亲自来了,也就不忌前嫌,仍派他回陕西继续任职。但是这时候那总督不肯去,要求有人保他他才肯去。皇上问朱轼,朱轼不肯保了,又问九卿大臣,九卿大臣也不敢保,皇上就亲自保他去了。
出京门才四天,朝中有个大臣向皇上奏了一本,说那总督与大臣朱轼,暗结私党,里应外合,纵观皇上屡次召那总督进京,那总督不肯进京,说明他目中无君。等到朱轼到他任上,他才消除疑虑,欣然进京,这又可知他同朱轼的确是心腹了。今日回归陕西,本来朱轼是原保举之人,照理还应保他,可是却不保了,这是朱轼脱身之法。他深知那总督将来必有反志,所以不再保他,以防备皇上日后对他责备。于是皇上十分后悔,对那总督疑忌更深,马上派遣一位叫吴荆山的朝廷官员前去追赶那总督,但是那总督不肯转身回京,这朝官吴荆山没有办法,就在路上自刎了。于是这总督到任之后,随即上了一道本章,说皇上有很多不是之处。
这些话是何立忠在永兴县十九都石枧村,低声独自告诉弥天重犯的话。在何立忠当天说这些话时,竟然没有想起来那总督的姓名,他也不过是听说有此事。弥天重犯听到这些谣言之后,就以为那上本的总督,必然了解朝廷中的情况,所以才敢大胆直言。后来又听到弥天重犯前几次供出的陈象侯说,茶陵州有个陈帝锡,传说有个本章,其上本的臣子叫岳钟琪。经过这多方传言,弥天重犯到此时才知道所传的很爱百姓的岳公,就是岳钟琪,岳钟琪就是何立忠所传的陕西总督。
其实当时发狂作乱,因先受了吕留良华夷尊鄙谬论的影响,又听到何立忠、陈象侯传说陈帝锡所说有个本章,又适值四、五两年收成不好,就做出了这个鲁莽的举动。谁知事实与所传完全相反,使自己白白地陷入罪恶的泥潭。
【原文】
到今日弥天重犯伏读皇上朱批岳钟琪奏折,方知皇上之至诚御下,并无一点疑贰之心,而大德感人,恩礼又复两极其至。
而岳钟琪之仰体圣心,委身报国,亦无一点避嫌之迹,而其赤忠血诚,一片敬事之念,到此也无以复加。即此处张熙一事而论,夫论道义到至精至当,不可毫发移易,而其谨慎周密,小心精详,不动声色,不露形迹,而自然使人献诚抒悃于其前。此非临事而惧,好谋而成者不能到,况其聪明睿智,更多神武而不杀者乎!
此所谓君圣臣贤,元首股肱,同称一体;而上下交孚,一德一心,不啻如父之视子,子之事父之切。且于此有以见得我皇知人之明,用人之当,委人之专,任人之诚,渊衷至虚至明,处事至中至正,亘千古而罕觏。此天下之贤良才俊,抱道蓄德之儒,焉得不共聚一朝而乐为之用,各致其力,各致其身哉。弥天重犯到此,翻思从前以犯悖之举,献议于岳钟琪,实为醉生梦死,冥顽无知,更有何说!但当时虽是弥天重犯罪大恶极,天道不容,所以自行败露至此;其实弥天重犯此举,莫之为而为,觉得有个人在身后催促之使动一样,此不是今日方敢如此说,当时《知几录》上亦略言及此意,难逃圣明洞鉴。所不解者,弥天重犯自反,当身虽为禽兽,其实平日并无半点过恶得罪于天,而祖父以来,历世积善,常言三代行善人家,在弥天重犯的祖父,可称得一句十代积善人家,不知如何流到弥天重犯的身上,竟犯一个赤族磔尸的大罪。且事发奉拿之会,弥天重犯闻得此信,自料当身固不免于寸磔万剐,而且遗祸于家门,忧愤填心,决计自尽。此时思欲望火投火,望水投水,以求速死,以免诛连,然竟不能得死,彼时解此缘故不得。
【译文】
时至今日,弥天重犯伏读皇上批复的岳钟琪那些奏折,才知道皇上驾御臣下,以至诚的态度处事,一点也不疑心,真是大德感人。而岳钟琪也十分体谅皇上的心情,以献身的精神报效国家其忠心赤诚的态度,也是没有一点可以怀疑的。就拿处理张熙一事来说,不说道义上多么正确,单讲其处理办法,就可以知道忠心为事的程度,每一步都谨慎周密,小心精详,不露声色,不显形迹,而自然赚取人向他吐露真情。这不是那种临事而害怕,好算计而不能成事者所能做到的,况且也体现了他的聪明智慧、神武英贤。这就叫做君明臣贤,元首股肱,同为一体。上下互相信服,君臣同德同心,好像父亲对待儿子,儿子孝顺父亲那样。从此处,也可以看到我皇上知人之明,用人之当,委人之专,任人之诚。心地光明,处事中正,真是千古少有。这样,天底下那些有德有才的人,怎么会不被朝廷所用呢?怎么会不尽忠效命呢?
弥天重犯到这时,反思从前的狂妄之举,竟向岳钟琪献议谋反,真是到了醉生梦死、冥顽无知的程度,实在是没有任何可说的!但当时弥天重犯的举动,今日想来,倒是无为而为,坏事变成了利国利民的好事,成为反面教员而昭示于天下。当时就隐隐觉得,好像有个人在冥冥当中促使自己那样去做。这个感觉今天清醒过来后,才敢这样说。当时《知几录》上也大略有这种意思,结果到底难逃圣明洞鉴。自己所以想不开的只有一点,弥天重犯自身反叛朝廷,本身虽为禽兽,可是平日并没有半点过错、半点罪恶得罪老天爷。
自我祖父以来,累世积善,可以称为三代行善之家。而在弥天重犯的祖父那一代,可以称得上十代积善之家,不知落到弥天重犯身上,竟不知不觉犯下了一个诛灭九族的大罪。而且事情败露的时候,弥天重犯一听到凶信,自己预料会被千刀万剐,而且祸及全家,当时忧愤填胸,决计自尽。真是达到了看到火就想投火,看到水就想投水的地步,只求马上死掉,以免诛连他人,可是想死却死不了,实在无法解释其中原因。
【原文】
到今日想来,若使弥天重犯当时即死,不惟皇上不得洞鉴弥天重犯致罪之由,且皇上深居九重,又何由知得外面许多奸回造谤,有许多悖义兴讥?且事到今日,以弥天重犯如是之罪,蒙皇恩如是之宽宥,今又传旨释放弥天重犯之老母幼子,并悯念弥天重犯等炎暑过伤,命医调和,惟恐不得其所。
然若弥天重犯生民未有之大罪,亦无以显皇上生民未有之大德。由是看来,弥天重犯无为而为,当年有此狂悖之举,求死不死,今日得蒙宽宥之典。皆因皇上道隆德盛,以天理言之,不当妄诋;本朝名正言顺,以天道方之,不可轻议。所以皇天笃佑,故默使弥天重犯之山鄙无知,冒昧上书于皇上一德同心之大臣,以显皇上之大德如天于山陬海,表本朝得统之正于地久天长。不然,湖山万里之外,奸党之流谤,何由得知?穷乡陋儒之胸,吕留良之逆说,何由得解?岂不全是个天在此主持默使!至若谓传言之人,弥天重犯以如是之罪,尚蒙皇上宽赦之典,则传说浮言者,若能悔改,亦必从宽贷。况传说者未必即是造言者,谕旨煌煌,早已体恤及隐,弥天重犯何所顾虑?而敢于隐匿,忍于隐匿,以负我皇上天高地厚之恩乎!除前此所供外,实实别未有人传说。
【译文】到今天想来,也可能是天意,如果弥天重犯当时就死去,不但皇上不能知道原因,而且更不会了解皇宫之外竟有那么多奸人造谣诽谤朝廷,散发反叛悖论。而且事情发展到今天,像弥天重犯这样的大罪,还能得到皇上如此宽大。近来又传旨释放弥天重犯的老母幼子,还怜念弥天重犯怕炎暑过伤,命医调和,惟恐得不到妥善的照顾。假如没有弥天重犯这样未有的大罪,也无以显皇上爱护百姓未有的大德。由此看来,坏事变成了好事,弥天重犯无为而为,当年有此狂妄之举,求死不死,今日又受到皇上宽宥之恩典。这全部是因为皇上道德圣明,按天理来讲,就是不得妄自诋毁的缘故。
本朝名正言顺,从天道这个角度讲,不可随便地毁誉。所以上天护佑,暗中使弥天重犯这山鄙无知之人,去冒昧上书给皇上同心同德的大臣,来显示皇上大德恩泽于四海之内,天命所归于地久天长。不然,湖山万里之外,那些奸党流言诽谤,怎么能够知道。像穷乡陋儒吕留良那些叛逆之说,又怎么能够公开?这不完完全全是老天爷在这里暗中指使吗?至于所谓传言之人,像弥天重犯这样的罪,还受皇上的宽赦恩典,何况他们呢,如果能悔改,也必然从宽处理。况且那些传言的人,未必就是造言之人,皇上的圣旨就如光照四方的旭日一样,早已对这方面体恤备至,弥天重犯会有什么顾虑呢?怎么能再隐瞒,忍心隐瞒,而辜负皇上的天高地厚之恩呢?除了前几次所供出的人外,确实再没有听到别人传说。
【原文】
二、我张熙久居僻壤穷乡,怎么会误入歧途,随师造反呢?
张熙供:重犯愚暗浅陋,生长山隈,如蛙囿井。但身处光天化日之下,少小颇知以读书从学为大,然竟不知读书之错,从学之误,其害一至于此也。盖因重犯家世寒微,人文科第,寂寞无闻;僻外穷乡,无缘得见贤士大夫,以正其趣而发其蒙。迨后年二十五,始见有郴州永兴县曾静入学文字,原评为湖南第一卷,心窃慕之,遂欲负芨从游几席之下。在重犯只知学问是务,并不知有所谓人间事;彼时犯师曾静亦闭门扫轨,甘穷守寂,惟日以前言往行及近世文章道德指授。后因乡穷无书可读,于前岁承犯师曾静命,以四书五经之大全,以及朱子语类文集,隔于河山之险阻,要重犯往各省购求。因至浙江吕留良家买书,偶见其家有诗稿一本,重犯素闻犯师曾静说,吕留良评选时文论头批语,说理据章句集注,为近世名儒。因此即以其诗为必高,遂求取以归。
犯师曾静看见其中有《钱墓松歌》及《题如此江山图》,始而怪,即而疑,继而信。以为吕留良生长江浙大地,其议论文章为天下人宗,夫岂有差?又限于素来不识本朝得统之正远迈商、周之盛,因此华夷之见横介于中心,加之当今皇帝之龙德贤于尧舜者,无由得知于云山万里之僻壤。而犯师曾静,初以错会华夷之分,而误听谣言蛊惑,既以误听谣言蛊惑,而大昧夫君臣之大伦。是以于去岁戊申之秋,忽有犯师书,命上陕西总督岳钟琪。重犯无知,属在弟子,遂误听师命,冒然前往。及到投递后,岳公始而严审。重犯以受犯师曾静“只去献议,不必告以姓名里居”之命,且彼时无知之见,误信师说,尚固执为事关天经地义之所在,舍生可以取义,所以宁受三木之重刑,至晕绝不变。
岳钟琪知重犯死不肯供,不能改移,旋即放夹,许重犯为好汉子,且慰之谢之,以宾客礼待之。于逆书所言事理,无不盛称以为实,复告以其家亦有《屈温山集》,议论无不与逆书相合。既见重犯坚不告犯师姓名,乃呼天以示之信,乃言当身所处之危险,甚至垂泪以示其诚;且具书具仪时,告以必欲聘请曾静以辅己。命侄整装,即欲与重犯同行,更以长安县李知县扮作亲信之家人王大爷时刻相陪伴。无一不极其机密而浑然无迹。以重犯当时之固执师说,虽死不肯摇夺者,卒乃使重犯实情毕露,然后具折奏闻。
【译文】
张熙供:重犯愚昧无知,生长在偏僻山区,如井中之蛙。但毕竟身处光天化日之下,少小时也知道以读书从学为立身大事,可是竟然不知读书之错,从学之误,这害处以致于这样大!主要因重犯家世寒微,人文科第方面见识太少;处在穷乡僻壤,没有机会得见贤能之士,而得到应有的正确启发或引导。一直到二十五岁那年,才知道郴州永兴县曾静的考秀才试卷,曾被评为湖南第一,心里非常仰慕,也就产生了拜他为师的念头。对重犯来讲,只知道研究学问,并不过问人事,当时犯师曾静也闭门谢客,甘守穷困,只是每天以古人的文章和故事以及近代的一些文章道德教授弟子。后因地僻乡穷,没有多少书可读,于前年遵照犯师曾静的指派,要重犯到外省去求购五经四书大全以及朱子语录等文集。因为来到浙江吕留良家买书,偶然看到其家的书里有诗稿一本。重犯平时常听犯师曾静说,吕留良的评选时局文章论头批语,道理根据朱熹章句集注,很有名气,堪称近代名儒。因此就认为他的诗也必然很好,遂就向其家人求购带了回来。
犯师曾静看到其中有两首题目叫《钱墓松歌》和《题如此江山图》,开始觉得怪,后来感到有些疑团,最后就完全相信其说了。认为吕留良生长在江浙大地,他的议论文章为天下人所推崇,哪会有什么差错?又因为认识局限于平时不了解本朝的盛世甚至超过商朝、周朝,因这尊华鄙夷的偏见耿介于胸,加上当今皇上的龙德虽超过尧舜,但因是处在偏山僻壤,了解太少。而犯师曾静,一开始错误地理解华夷的区别,而且又误听谣言扇动。由于听了谣言的煽动,所以就昧了良心,无视了君臣的大义。因此去年戊申年秋天,犯师决然修书一封,命投书给陕西总督岳钟琪。重犯无知,因为身为弟子,应遵师命,所以就误听了师命,没有仔细考虑,就冒然前去。结果到那里,投递了书信之后,岳公开始严厉审讯,重犯因为受犯师曾静“只去献议,不必讲出姓名和住址”的嘱咐,加上那时抱着无知偏见,误信师说,固执地认为所办之事关系重大,宁可承受重刑,舍生取义,以致昏厥过去也不改变初衷。
后来岳钟琪见重犯死不肯说出实情,随即不再用刑,称赞重犯是英雄好汉,并且给予礼遇和安慰。对重犯所投之书里的言论事理,十分赞成,并且告诉重犯,他家也有一本《屈温山集》,当中的议论也同重犯所投之书相合。因见重犯坚持不肯告诉犯师姓名,便对天发誓使重犯确信无疑,还谈到他的危险处境以及作难处,甚至垂泪以示其诚意,并举行立下字具的仪式;后来还告诉重犯决定聘请曾静作导师以辅助自己克成大业。特别是还有一些实际的举措,命令他的侄子整装,准备与重犯同行,又以长安县李知县扮作家人王大爷相陪伴。这每一步安排都极其周密而且不露一点痕迹。最终使重犯实情毕露,报告给了朝廷。
【原文】
由今看来,事固属上天笃爱皇上,故冥漠中默使此逆举败露于重犯之手,然使岳钟琪不备极其智虑之周密,则重犯之冥顽,只知拼一死以全义信于犯师曾静,则逆情亦未轻易得显著。凡此,皆岳钟琪之忠赤贯日,精诚动天,出其素蕴经济弘猷,为国家攘除奸凶,是以顽钝者莫逃其鉴,奸宄者自献其诚。然岳钟琪之尽心为国,而能至于此极者,实由我皇上知人之明,用人之当,虚公下应,至诚感孚之所致也。重犯从前毫不解其故,直至今日得蒙皇上之高厚洪恩,深被德化,又见旨意发出所批岳钟琪奏折数十通,重犯跪读越日,仰见皇上惟以至诚恩眷大臣,备极礼际之隆盛,恩意之周密不啻如父之视子,诚为亘古之所未有;而岳钟琪赤忠图报,不避嫌怨,只知有国,不知有身,不啻如子之事父,亦为自古名臣所罕见。以此回想,重犯前此之妄承犯师使令,冒昧上书者,实实醉生梦死,冥顽无知之极也。当此益觉愧死无地,痛恨追悔之莫及,敢不剖析隐曲,输情服罪,哀恳皇上之矜恤于万一乎!重犯之背逆心肝,实尽于此。至于传说浮言之人,俱在犯师曾静所供内,重犯实另无见闻。若稍有传闻,重犯当此时深沐皇上千古未有之殊恩,虽粉身碎骨,亦不足以仰报,何敢忍心昧理,为他人讳罪,以负我皇上天高地厚之恩哉!
【译文】由此看来,固然是上天爱护皇上,冥冥中使事情败露于重犯之手,然而这也说明,若不是岳钟琪知虑周密,就重犯只知保全同犯师曾静的信义而宁拼一死的顽固程度,这件事也不可能轻易暴露出来。这都是由于岳钟琪的忠心赤胆感动了天地,出自他平时就具备济世经邦的谋略,为国除奸的才干,所以顽冥愚昧者不会逃过他的眼睛,奸诈的坏人自己前去暴露。然而岳钟琪之所以能尽力为国,而达到这个境界的原因,实在是由于我皇上有知人之明,而且用人之当,至诚感化所致。
重犯从前一点不理解其中缘故,直到今天得到皇上的高厚洪恩,也深深地被感化了;又见旨意发出所批岳钟琪的数十篇奏折,重犯成日跪读深思,从中看到,皇上以至诚对待大臣,以至礼对待大臣,恩德情意十分周密,就如父亲对待儿子那样关心,为千古少有。而且从岳钟琪这方面讲,他的忠诚报国,不避嫌疑,只知有国,不知有身的态度,不仅如儿子对待父亲那样效忠皇上,而且在名臣中也千古罕见。因此回想起来,重犯狂妄地按照师命,冒昧上书之事,实在是醉生梦死,冥顽无知到了极点。越想越觉得痛悔莫及,愧死无葬身之地。哪里还敢不彻底坦白,哀求皇上宽恕万一呢?重犯违心行事,确实就这个情况。至于传说浮言的人,都在犯师曾静的供词之内了,重犯实在别无其他所闻。确实没有一点隐瞒,重犯这样受皇上的恩德,就是粉身碎骨也不足报答,哪还敢忍心隐瞒,为他人掩盖,以辜负我皇上天高厚之恩呢?
曾静供词二条
【原文】
一、皇上不是有意遵循守孝三年的古制,不过是为了尽心尽孝才安心罢了
曾静供:经曰:“先王有至德要道,以顺天下。”
又曰:“慎终追远,民德归厚矣。”是古之帝王治天下,其大本大根,必在于孝。诚以孝为百行之源,万化所从出之地,所谓“亲亲而仁民,仁民而爱物”。如木之有根,水之有源,必根盛而后望得叶茂,源深而后可得流长,必亲亲无亏,而后德足以仁民,仁民量满,而后功足以覆物。是德教加于百姓,乐利普遍环区者,皆由一孝所致,即《论语》所谓:“孝悌也者,其为仁之本与”是也。然理虽一定而不易,其实躬行实践者少。至于三年之丧,虽曰“自天子达于庶人,父母之丧,无贵贱一也”。然新主当万机综理之下,苟非仁孝诚敬之至,实有难行。此不唯三代以下罕见,即三代以上之圣君哲后,从头算来,亦未闻历历有几。古称大孝,首推虞帝,然当上世浑噩,风气未开,礼制未备,三年之丧,未经记载,其详不可得知。继算武王为达孝,礼制略述于《中庸》。其中丧葬之制,春秋祖庙之修,继志述事之绩,与夫追王之礼,享帝之仪,可谓千古郁郁之盛。然在当时,武王亦不能独成其美备,大事多资周公之力,定于周公之手。其余只有高宗,书载谅阴三年,所以卒推商朝中兴贤圣之首君。然在当时,孔门高弟亦疑其势有难行,后儒注疏亦多疑谅阴之制为心丧,未必能实居庐被素也。后世以日易月,虽自汉文帝,然战国时,滕文公欲行三年之丧,访于孟子,父兄百官,皆不欲,谓吾宗国鲁先君莫之行,吾先君亦莫之行。则是短丧之制,自春秋战国时,已视为泛常矣,岂独自汉始乎!即在诸侯素称秉礼之国,亦不能行,况无子乎!自是以来,历代帝王固无有能行者,即向有一二好礼之君,仁孝之主,则有欲行而势不能行者,有勉强行之者,而不终者;有徒循其名,而不能尽其实者,求其实能尽礼尽制,出于至情,发于本心,表里无间,始终如一日者,则绝无焉。
【译文】曾静供:经文上讲:“先王有至上的道德礼义,以顺应治理天下。”又说:“谨慎地处理先人的临终之事,百姓的归顺之心就会淳厚。”
所以古代帝王治理天下,其最根本的一条,就在于孝。确实应该把孝作为人的根本。所以说有:“亲亲而仁民,仁民而爱物。”如木之有根,水之有源,必根盛而后才可希望枝叶的繁茂,水的源头深广而后才可以使流水悠长。必亲亲无亏,而后才算德足,才能仁爱百姓;仁爱百姓的器识满盈,然后功足才能包容事物。凡是百姓得到教化,天下得到治理者,都是由孝所致,也就是《论语》讲的“孝悌,是仁义的根本”。一点不错。然而道理虽是这样,真正身体力行的也真是太少。至于三年之丧的制度,虽说从天子到百姓,在这个事情上不分贵贱,然而新的皇上正当日理万机的时候,如果不是特别的仁孝,十分的诚敬,实难实行。这不单是三代以来罕见,即使三代以上的圣君哲后,甚至从开天辟地以来,也没有听说有几个。
古代称孝顺的,第一就算是虞帝,可是那时间没有文字记载,其详情人们不知,无可考证。周朝的武王可以说达到了至孝的程度,但《中庸》记述的也不多。不过其中丧葬之制,春秋祖庙的修建,记述功绩,追尊帝王的仪式,可以说超过千古的盛况。然而在当时,武王虽然功业显赫,但也不能独享全部誉美之词,他也是在很多方面得力于周公的帮助和打基础的结果。
另外商朝还有位高宗,也可以称为中兴的圣贤之君,史书记载他守孝三年。然而在当时,孔夫子的重要弟子也怀疑他难以真正实行。后来的儒士在注述古史的时候,也怀疑搭个简陋的棚子,住里边守丧的办法是心情过悲而形容出来的情况,并不真的会那样做。后世有些变通,例如战国时,滕文公想实行三年之丧办法,去问了孟子,并向父兄辈及百官也征求看法,都认为不必要,都说本国宗主国鲁先君没有那样实行,我国的先君亦不必那样实行。因此那种短时间守灵的制度,从春秋战国时,已经看作非常正常了,并不是后来的汉朝才开始的,即使在非常讲究礼仪的诸侯之国,也无法实行,何况后来的天子呢?可以说历代帝王并没有真正身体力行的人。其中即使有一两个好礼的君王,仁孝的诸侯,虽亦想实行而不能实行;中间受阻者是一种情况;还有勉强去实行,都没有坚持到底的情况;另外还有的真正形式上实行了,但徒有虚名。
真正是尽礼尽制,出于至情,发于本心,表里如一,始终不移者则绝无仅有。
【原文】
我皇上至孝至仁,至诚至敬,超越万古帝王。自圣祖仁皇帝升遐之后,继以孝恭仁皇后宾天,共历三十五个月,悲哀极至,感慕之诚,久而弥笃。抚时生悲,触绪增伤,见忾闻,追思永慕,无时或释于怀。每朝夕共奠,朔望殷祭,哀痛迫切。至扶送梓宫,赡拜山陵,惨怛号呼,一时万众感泣,不能仰视。即听政临朝,总理万机之下,偶有感触,辄欷流涕,哀情所发,忘不自胜。群臣日侍左右,仰瞻天颜,无不吞声哽咽。因诸王大臣援引古典,再三奏请,于天地宗庙之大祀,恭行典礼。皇上虽勉从所请,仍于养心殿斋居素服,以尽思哀思慕之诚,三年谅阴,恪遵古制。乃圣德谦让,却而不居,屡下谕旨,谓情不容以自禁,心不能自觉,遑论其合于古制否乎!细恩旨意,正得制礼之意,适合礼制之至,非精通性命之微者不能到。且当圣祖仁皇帝服阙之时,将近孝恭仁皇后大祥之侯,群臣奏请释哀即吉,我皇上谕以“臣民固有不同,朕于所生,何有二视!朕非有意遵循古制,但行其心之所安而已。”
逮后诸王大臣屡疏恳慰,而明旨屡颁,反复晓谕,不允所请。仍素服斋居,触物生悲,感念孝恭仁皇后,即复追思圣祖仁皇帝,怙恃交慕,历久弥深。
【译文】
我皇上可以说至孝至仁,至诚至敬,超越古帝王。自从圣祖仁皇帝升天之后,接着孝仁皇后去逝,共历三十五个月,在这期间,皇上表现得极其悲哀,极其孝敬,守灵哀悼,扶棺安葬,悲哀痛哭,一时间万众感泣,不能仰视。即使听政临朝,日理万机的情况下,有时想起先皇也是失声流涕,哀不自胜。群臣整天侍立左右,看着皇上那样伤心,也不免感伤落泪。所以诸王大臣就引经据典,再三奏请,已于宗庙恭行典礼,不必太过伤心。皇上虽勉强听从意见,但是仍然整天在养心殿斋居素服,以尽哀思追慕之诚,按照守孝三年的古制实行。并且屡下谕旨,向臣下表明守孝的心情。细想皇上的旨意,非常复合古代的制度,不是精通性命的微妙的人是做不到的。等到圣祖仁皇帝孝服期满和孝恭仁皇后去世三周年之时,群臣上奏请结束守孝换上吉服,而我皇上却说:“皇帝和百姓虽说不同,但人之父母所生,没有两样。朕不是有意遵循守孝三年的古制,不过是为了尽心尽孝才能安心罢了。”
此后,诸王大臣多次奏请皇上节哀,而皇上却屡次晓谕,不允所请。仍是素服斋居,看到他们的遗物都感到悲伤,时刻在追思感念圣祖仁皇帝和孝恭仁皇后,历久不变。
【原文】
夫丧服本以期断,三年为加隆,所出古人制礼仪节以渐而减,诚以历时既久,人子之孝思,有所易匮故也。至若前丧未除而遭后丧,三年有加,为日益长,非仁孝诚敬之至,安能持久而不懈!况兼服行之母后,历三年始终如一日者,尤为仅见之事。此无论自古帝王所未有,即史册所载,士大夫中,秉礼之家,笃行之士,亦未闻有尽哀尽礼,初终不逾如是者也。
况自古帝王,当丧则多废政之累,而临政又不免忘哀之咎。而我皇上于斋居永慕之中,孝思所及,无一事不体圣祖之心以为心。是以敬天法祖,大孝至诚,旰食宵衣,勤求民隐,扬清激浊,整饬官员,蠲数百万惟正之输将,开亿万年无疆之乐利;推继志述事之孝思,行存亡兴废之盛典;事事默契天心,念念感通圣祖。岂但徽号之议,协万世之人心;配天之典,冠百王之隆会。与夫晨昏之瞻拜,朔望之祭享,守陵之致敬,庙寝之告虔,无一时不思哀思敬,无一事不尽礼尽诚而已。此所以至诚至孝,感通天地。当圣祖仁皇帝袷祭之时,合璧联珠,即悬象于苍昊;迨孝恭仁皇后祥之候,一茎九穗,复呈瑞于郊圻。域中河清四省,孝陵蓍草丛生。非仁孝诚敬之至,与天无间,曷克臻此!此岂三代以下之贤君,所得仿佛其万一!进而上之,虽极虞帝之大孝,武王之达孝,其精详亦未闻是过也。
弥天重犯从前僻居山谷,以谣言惑乱,何知圣德万分之一!今伏读《大礼记注》,不唯信从前之听闻出于诽谤,如坠深谷,而且信得我皇上之至孝纯仁,亘万古之圣帝明天子所不到。是以数日以来,不觉痛心割肝,刻刻泣流湿襟。一面感圣德之纯诚,思得法以宣传于穷乡海隅,并及故乡间里;一面痛老母之衰独远离,期遂志复亲音容,得详告圣天子如是之大恩大德,俾临年得以欢喜瞑目。夫以弥天重犯冥顽无知之极,今闻见圣主之至仁圣孝,至诚至敬,如此极至弗加,尚有以感动其天良,触发其至性,泣流湿襟,不觉欣欣戚戚,有归厚之思。况天下闻之,焉有不大昭于变之休,咸登比户可封之域乎!
【译文】
丧服本来以时间来决定,三年就是最隆重了。所以古人制礼仪,具体的礼节渐渐减少,确实因为时间太长,做人子的虽有孝心,但也容易淡泊了。如果说前面的丧事还没有结束,又遭到丧事,就必然要增长守孝时间,不是非常孝敬的人,哪能坚持下去呢?今皇上历三年如一日,真为仅有之事,像这样,是自古帝王所没有的,即使史书上所记载如士大夫中,秉礼之家,笃行之士,也没有这样尽哀尽礼,始终不渝的。
况且自古以来,帝王服丧则不得不废弛政事,而临政又有忘记哀孝的问题。而皇上在斋居之中,没有一事不体现了孝敬之心,真是敬天法祖,大孝至诚,废寝忘食,勤政爱民。给后世作出了典范。事事与天心相会,念余同圣祖感通。徽号和礼制,必然影响万代。特别是早晚瞻拜,定时享祭,虔诚守陵,没有一事不思哀思敬,没有一事不尽礼尽诚。这至诚至孝,感通天地。圣祖仁皇帝三周年大祭时,天空吉星高照,孝恭仁皇后孝满时,一棵稻子出现九个稻穗的征兆,中土四个省的河水澄清,孝陵上的蓍草繁茂丛生。不是仁孝诚敬之至,与天地没有分别,哪会这样。这哪是三代以来的圣君,所能做到万一的!
再往上说,虽说虞帝武王都十分仁孝,其细致周到,也没有听说有这完备。弥天重犯从前僻居山谷,以谣言惑乱,哪里知道圣德万分之一。今伏读《大礼记注》,不但相信以前的传闻出于诽谤,而且深信我皇上的仁孝程度,自古以来少有。所以几天以来,不觉痛心裂肝,常常流泪。一面有感于圣德的纯真赤诚,能够有机会向故里乡亲宣传宣传,一面痛感家有老母,希望能够再见到母亲,向她老人家详细告诉皇上的大恩大德,到百年后也能使她欢喜瞑目。像弥天重犯这样冥顽无知之极,今天看到皇上为至仁至孝,至诚至敬,达到了极点,感动了自己的天良,触发了本来的人性,痛悔流泪,又高兴悲戚,产生了回家敬母的念头。而天下百姓听到皇上大孝之事,怎能不大大影响风气的变化,共同达到户户仁孝的境界呀!
二、雍正皇帝勤政爱民,与天理浑然一体,神功伟德实在是顶天立地
【原文】
曾静供:弥天重犯读书浅少,如何晓得天地高厚?况属山鄙狭陋,负罪弥天。一旦身近圣天子之光,忽睹广大精深,胆寒心裂,愈觉窍口难开。只有圣德神化,感通于变,其效甚速。是以弥天重犯昔虽冥顽,同于禽曾,今得被化,幸转人胎。以此心下犹具蚁知蚊见,稍得窥于高深于万一。窃闻天以好生为德,而好生中有无限因时制宜,至当不易之法。在天不能运量裁制以成其能,尽举而畀之于聪明睿智,能尽其性,合其德者为之。是君之心即天之心,君之德即天之德。凡天所欲为者,君体天之心为之;天所欲行者,君体天之德行之。君未尝参一毫己意于其中,事事仰承天命而已。所以大君之号曰天子,言善继善述,与天不分两体,实一气贯注,如子之承父也。但天隐而难见,其本体之流露者,惟理而已。故先儒曰:“天即理也。”
人君政刑德礼,浑然从一,理运量发,露于两间,斯方称得是天践形合德的肖子,而为大君当身之职分。以是粤稽历代帝王,虽代不乏英伟贤智,而求其运量裁制,浑乎天理之公,而无一毫人欲之私,得天之有子者,历数千载而罕见。今伏读圣谕,而知我皇上浑然一理,泛应曲当,其施之于政刑,见之于德礼者,无一处不知之极其精,无一事不处之极其当。神明尽化,化裁尽变,推行尽通,圣德神功,蟠际天地。而究其归,皆因物付物,初未尝稍存一毫成见,介于虚明应物之天也。只见得念念从民设想,处处体天定趋,所以无事无时不以圣祖皇帝为怀。盖圣祖皇帝乃天笃爱之肖子,圣祖皇帝之心即天心,圣祖皇帝之德即天德,一而二,二而一,怀想圣祖皇帝即是体天地。况敬天之至,至诚肫恳,本于性生,而儆戒乾惕之切,尤天一时或释于怀。所以天人交孚,呼吸相通,而感应之理,不惟见之最深最切,抑且屡试屡验,捷如影响。自是以敬天之念勤民,深宫几多经纬天地的筹画,神运无方的猷谋,无一时一刻,不以爱养天下苍生为念,为斯万物各得其所而后即安。是以忧勤惕厉不遑宁处,凡可以利生民之安,除生民之若者,思无不到,到无不行,行无不实。知民之艰难在食,蠲租减赋之典,无年不颁;赈灾救患之泽,无处不遍。
偶闻一处旱涝,即悯念忧形,不惟减膳,甚或饮膳不御,弹竭精诚,为民祈祷,多修人事,以格天心。率至祷雨雨通,祈晴晴应。复以食乃民天,农为食本,每岁躬耕藉田,以重农事。而老农之勤劳俭朴者,亦岁举给以品秩荣其身。思明刑原以弼教,而群德期于好生。法虽一定,心本宽仁,稍有一线可生,则因事原情,时生恻隐之念。诚以民命至重,宁过乎仁,毋过乎义也。知察吏所以安民,而惩贪兼得以养廉,宵旰忧勤,无非为国计民生,思久安长治之策,所以隐微之中,疑似之间,辨晰精详,秋毫不爽。如谕公私二字,关系甚重,不可不辨。而公中有私,私中有公者,尤不可不时时警戒。与夫论因循苟且,一味求悦于人,称赞之者甚多,即如阿大夫之誉言日至也;杜绝私情,不肯取悦于众,谤议之者甚多,即如即墨大夫之毁言日至也。又如辨武断乡曲者非是武断,揽权者实非揽权,此毫厘千里之间,帝尧亦以为难,今皆剖决明晰,如丝过扣,毫发不混。此所以用赏用罚,忽用忽舍,无往而不得其公正之至者,为渊衷虚而权度精明也。
【译文】
曾静供:弥天重犯读书太少,缺乏知识,怎么能知道天高地厚呢?况且属于山野村夫,犯了弥天大罪,一旦接近皇上,受到光明的照射,忽然看到广大精深,胆寒心裂,越发感到难以表达心中的感慨。感到圣德对人的感化是特别快的,所以弥天重犯虽然冥顽无知,如同禽兽,今天得了感化,幸投人胎。所以还有点良知,如蚂蚊或蚊虫的见解,仅仅能够窥见这博大世界的千万分之一。听说上天有好生之德,然而好生的道理中,有无限因时制宜,至当不易的法则。在天来说不能运用他的能量进行裁制以成其所能,完全发挥他的聪明才智;而人呢也能尽其天性,合其道德者才有作为。所以君王之心就是天的心,君王之德就是天的德。凡上天所要施行的,那么君王就体会到并去施行。君王没有掺一点个人的意志在其中,不过是事事按上天的旨意办罢了。所以了不起的君王,人们称为天子。同天为一体,天为一气,就像父子的关系那样。但上天的意志是难以知道的,它怎样体现出来呢?只有以道理来体现罢了。所以,先贤讲过:“天就是理也。”
人间的君王,在政治、法律、道德、礼仪等方面,浑然为一气,称得上天子和大君的身份。所以查看历代帝王,虽然也有不少英伟贤明之君,而其中真正在治理天下过程中同天理合一,而毫无个人私欲的可以说千载罕见。今日拜读了皇上的圣谕,明白了我皇上与天理浑然为一体,无论是制订政策,处理政务,都合乎道德礼法,没有一个方面不精,没有一处不当,如神明一样,变化顺通。神功圣德顶天立地,而究其原因,都是按照事物的规律而办事,没有一点偏见,处处顺应天理,为百姓着想,并且时时事事都遵循圣祖皇帝的遗训。因为圣祖皇帝是上天十分喜爱之子,圣祖皇帝之心就是天心,圣祖皇帝之德即是天德,怀念圣祖皇帝就是怀敬天地,况敬天诚意没有一时一刻放松,所以天与人互相感应,互相影响。以敬天的心情来勤于民事,不管朝廷有多少经天纬地的筹划,都以爱养天下苍生为念。同时也使万物各得其所。特别是表现了皇上对天下百姓的关怀,凡是对百姓有利的,解决百姓痛若的事情,无不考虑的很周到,无不行动得很及时,无不办得很实在。知道百姓最艰难的问题就是食物,所以减租减税的恩典,年年颁发;赈灾救患的恩泽,遍及各处。偶然听说有一处旱涝,即十分同情,不但减少自己的膳食,而且为民祈祷,务修人事,以合天心。遂出现求雨下雨、求晴天晴的情形。
由于民以食为天,所以朝廷就以农为本,发展农业。对农民勤劳俭朴的户主,也像每年选举人那样,给以品位,使其光荣显耀。由于君德好生,所以在明确刑法的同时以德化进行辅助治理天下,法律虽有一定之规,然而人心本来宽大仁厚,稍微有一线可生,就根据实际情况予以谅解同情。因为把民命看得至关重要,宁可过于仁慈,而不过泥现成的规定。皇上深知治理好官吏才能安民,惩治贪酷才能保持廉政。那样地勤劳政事,无非是为了国计民生,图长治久安,所以每件事都办得十分周详,如圣谕讲公私两字,关系很重要,不可不辨,而公中有私,私中有公,这样公私混淆的情况,应时时警戒堤防。如果是在公私方面不够严格,只知取悦他人,就会有很多人人赞誉皇上。
正因为皇上杜绝私情,不肯轻易取悦于众,所以毁谤的人就多。又如辨别武断乡曲之事上,并不是武断,揽权者也不是揽权。此是差毫厘失之千里之间,所以帝尧也以为很难。今天都剖析决断得很明白,如丝丝入扣,毫无混淆。所以就皇上赏罚分明,用舍得当。没有不公正的事情。没有不精明的安排。
【原文】
盖皇上渊衷为止水,如明鉴,万物之过其前者,妍自然毕露而不容掩。原非鉴与水留恋于当前之物,而后得照见,若稍留一毫意见去照物,则鉴与水虚明之本体,反为此意见所掩蔽,而照物不见了。必浑乎天理之公,而不杂一毫人欲之私,方有此种境界。故举凡用人理财,养老恤幼,崇师训士,以及揆文奋武,皆开千古所未开之盛典,而实极千古所未到之至善。且诏诫所颁,反复丁宁,区画详密。
内自大臣群僚,外及军民童叟,务期天下群登乐利之域,共享升平之福。其中旨意周切,理熟义精,一言一字,皆可与二典三谟并垂天地而不朽。是不惟仁天下之心,安天下之学,超越天下之才识,亘万古之圣君哲后莫与媲。而即比自朝至暮,一日万机,件件御览,字字御批。一应上任官员,无论内外大小,每日必逐一引见,谆谆告诫以爱民扶绥之至意,事至物来,随到随应,不留一毫不周不密、不精不当之憾。直至二三更,方得览批各省督扶奏折,竟不用一人代笔,其焦劳如此。此种历练天下之精神,亦亘古励精图治的至君哲后所不到。尚犹圣不自圣,每以为君难为虑,并以不及圣祖之圣德神功为忧。是以德合天地,至诚感孚。数年以来,诸瑞齐见,万福骈臻,而且道不拾遗,蔼然成周太和之盛,唐虞熙之隆,亘千古而再觏者。
弥天重犯身犯寸磔之典,自痛生圣人之世,竟生不得为圣人之氓,庶几死为圣世之鬼。岂料圣德同天,生民未有之殊恩,既超禁处厦,复给食赐衣,今蒙恩旨,又复开锁,皇德皇恩已极荡荡难名。弥天重犯抢地呼号,痛心挖髓,此时即置之极刑,亦王法人情所当然,死亦知思感德,甘心瞑目。况蝼蚁百姓,当此皇恩无涯,何敢言报?只愿插翅遍飞宇内,凡人力所能到、足迹所可及,逢人逢地,宣扬圣德同天之大,无间内外,申明本朝得统之正,直近商周,一洗从前谣言之谤,共知吕留良为圣世之逆贼,共歌太平之世,共祝有道天子,万寿无疆,以赎补当身万死蒙赦之罪,斯幸耳。深情结胸,重义透髓,一字一泣。谨供。
【译文】
由于皇上的心像潭水一样深邃,明镜一样光亮,对任何事情都看得清楚,这是如天理那样的公正,才会有这种境界。皇上在用人理财方面、养老恤幼方面、崇师训士方面、掌文用武方面,都是千古少有的完善。况且每一次诏书的颁布,都反复交待,筹划详尽。从内部的大臣群僚,到外部的军民童叟,都务求能符合大家的利益,共享天下太平之福。旨意中字字句句意准词切,可谓不朽之作。不但具备仁慈之心,而且超越天下之学识,是万古以来圣君哲后所不能比的。皇上一天到晚,日理万机,件件都要过问,奏文字字都要批示;一切上任官员,不管大小,每天都要接见,谆谆告诉大家,要爱民,要尽职。任何事情,随有随时解决,都十分周密十分精当。有时直到二三更,还要批阅各省督抚奏折,竟不用一人代笔,真是操心到这种程度。这种对待天下治理天下的精神,也是千古以来圣哲君主所做不到的。但是仍十分自谦,常常感叹做皇上的艰难,并且以赶不上圣祖的神功为忧虑。这种德行真可以说同天地相合。
几年来,到处呈现吉祥的征兆,而且道不拾遗,这真是比古代最好的盛世还盛。弥天重犯自犯重罪,自己痛感生在圣人之世,竟然不能成为圣人的一个普通百姓,也许可以做个盛世之鬼吧。没想到圣德同天,给重犯特别的恩遇,不但不囚禁,给以宽敞的住处、衣物。今蒙恩旨又被释放。皇恩皇德真是达到了极点,难以表达。弥天重犯抢地呼号,十分痛心,此时即使受到极刑,也是理所当然,死也感德,甘心瞑目。况且做为蝼蚁一样的百姓,对这样大的恩德、真是无法言极,只希望插翅飞遍天下,凡人力所到处,足迹所至,逢人便大力宣传圣德,一洗过去的谣言诽谤,使大家都知道吕留良为圣世逆贼,同时使天下都传颂圣人之德,共喜为盛世的百姓,共歌太平之世,共祝有道天子,万寿无疆,以赎补当身万死却蒙受宽赦之罪。
如此,则十分幸运也。激动的心情难以表达,是在一字一泣中写出的这篇供词。
【原文】
内阁九卿奏本曾静等即使是一失足铸千古恨,也应该殃及九族入牢狱刑部等衙门奏为遵旨复加讯问事。上谕:“曾静一案,前命侍郎杭奕禄、副都统海兰详加审讯。据曾静逐款回供,俱是悔过感恩之语,此等奸险之徒,语言诈伪,或畏惧诛戮,故勉强作此认罪之词;抑伊自知罪大恶极,愧耻悔恨,出于本心。著大学士、九卿詹事、翰林、科道,将从前诘问各款,逐一再加讯问,确取口供具奏。钦此。”
臣等将杭奕禄等遵旨审讯曾静口供,逐款复讯,据曾静供出,与从前口供俱各相符,俯首认罪,甘服上刑。又据供:“弥天重犯罪案,今日蒙知大人逐款勘讯,自知万死万剐,更有何法可解!所痛恨者,实因住在深山穷谷,愚昧无知,是以吕留良之逆说情论,得以迷心。惟其有吕留良之悖论在心,所以阿其那、塞思黑、允之党羽匪类,并发遣广西人等之奸谋流谤,得以惑听。抑惟其有阿其那等之流谤在心惑听,而吕留良之邪说悖论,愈得以固志。二者交乘,相因为害,遂致酿成亘古未有之极恶而不自知。直到后来,实见得我皇上之至德同天,与我朝得统之正,直迈商周,方知从前之错谬,自悔自愧,自咎莫及。
“盖我皇上之大德,弥天重犯自旧岁到今,饱饫已周年矣。不惟目睹耳闻,深仁厚泽之在天下,为自古所未有,即弥天重犯以蝼蚁之微,冒犯九五之尊,万死不足蔽辜,而当亲皇恩,尚容留苟延残生以到今日。虽尧舜之对,亦未见有此出格殊恩至于如此,又岂汉高之宽,唐太之明,所能拟似于万一!况我朝得统之正,治化之隆,并非泛说‘远迈商周’。一语所能尽。盖我朝龙兴,不由中土而起于满州,由满州而至中国,地之相去数千余里,而德化之盛,及于中土,薄海内外,无不倾心爱戴。由是天与人归,使大统一朝而成,不劳而得,并非汤武之居中渐化,而后民心乐从,始有天下者可比。其规模更大更远,所以为亘古莫及。
“凡此皆是弥天重犯旧岁一路来,亲被我皇上的德化,亲见熙景象,颂德歌功,欢声载道,不觉倾心悦服至此。则前之狂悖,由于无知,后之爱戴,出于有见。前后虽异,其实皆发于本心。此固不是巧说以偷生,亦非旁人所能代为指拨开导而有是说话,实字字句句皆从一片良心发出。且弥天重犯从头一路细思,实由列祖列圣之功德,在天地间极其大,我皇上之圣仁,迈古今而极其至。故皇天默使弥天重犯传其害道悖义之论,露其奸党谤毁之行,以显圣德于深山穷谷,申名义于千秋万世,使天下之大,万世之远,人人悦服,处处倾心耳。“所以弥天重犯到今日感德被化之余,愿置身极典,以求其心之所安。且使天下万世,共知我皇上至德深仁,透民骨髓,即在无知悖逆之民,犹切被化改过,自愿伏罪以至如此。所以弥天重犯到今日,惟有仰恳众大人转奏,将弥天重犯速正刑典而已,更有何说!”等语。
【译文】
关于邢部等衙门对曾静一案又遵照皇上旨意复加讯问的记载。皇上的谕旨道:“曾静一案,前几次命令侍郎杭奕禄和副都统海兰等详加审讯。据曾静的逐条回答和供词,都是些悔过感恩的语言。这种奸险之徒,语言欺诈虚伪。或是因为他怕死,所勉强作出的认罪之词;或是他自知罪大恶权,愧耻悔恨,真的发自内心。请大学士、九卿詹事、翰林、科道,把从前诘问他的各条各款,逐个再加讯问,取得确实的口供再报上来。钦此。”
臣等将杭奕禄等遵旨审讯曾静口供,又逐条复讯,据曾静供出,与从前口供相符,俯首认罪,甘服死刑。又据曾静供道:“弥天重犯的案件,今天蒙众位大人逐条再审,自知应该万死万剐,还有什么可以说的!所痛恨的是,实在是因过去住在穷山深谷,愚昧无知,也因为看了吕留良的逆说悖论,迷了心窍。首先是因为有了吕留良的谬论在心,所以阿其那、塞思黑、允之党羽匪类,以及朝廷发配遣送去广西的奸谋之人流传诽谤,才能够迷惑视听。因为有邪论和流谤的有害影响,才酿成了千古未有的极恶和无知。
直到后来,确实见到我皇上为仁德像天一样大,我朝应天顺民,超过商、周那样的盛世,才领悟到从前的错谬,愧悔莫及。“弥天重犯感受到皇上的恩德已有一年了,不但耳闻目睹,皇上的厚泽及于天下,千古少有,就从自身说起,一个小民如蝼蚁之微,冒犯了九五之尊,还能受到这样的宽大。就是尧舜,也不会施以这样的殊恩;就是汉高祖的宽容、唐太宗的圣明也不能比的。况且我朝是天命所归,并不是用‘超越商、周’这样一句话所能概括的。
再说我朝的兴起,并非源于中原而是由满州普及中国的,从满州到中原几千里之遥远,但德化恩义早已遍及中原,甚至天涯海角,人民无不倾心爱戴;不像汤武那样居于中原,而渐渐教化民众,使民心慢慢归向,才有天下的。而是天人同归,不劳而得。其规模也更大更远,所以为千古所莫及。“这都是弥天重犯旧岁一路而来,被我皇上的德政感化,亲眼看到盛世景象,到处歌功颂德,欢声载道,不觉受了感化所心悦诚服讲出的心里话。相比来说,以前的狂悖,出于无知,这后来的爱戴,出于有了真知灼见。前后虽异,都发自本心。这不是为了偷生怕死才巧言花语,也不是旁人经过开导后才觉悟的言词,确实字字句句都从一片良心发出。况且弥天重犯从头细想,感悟到是列圣之功德神灵,在天地间极大,而且我皇上的圣仁,超过古今达到了极点。所以皇天默使弥天重犯传播那套害道悖义的谬论,暴露奸党谤毁的行迹,以显示出皇上圣德,申名义于千秋万世,使天下人人悦服,处处倾心。
“所以弥天重犯到今日感德被化之余,愿受极典,以求心安。而且使天下万世,共知我皇上至德至仁,甚至透民骨髓,即使无知顽民,也能被感化改过,自愿伏罪到这样程度。所以弥天重犯到今日,唯一的就是仰恳众大人转奏,将弥天重犯速速正法,再没有任何说的”等话。
【原文】
该臣等看得曾静狂逆凶狡,罪大恶极,妄信逆贱之悖论及奸党之流言,胆肆凶逆,辄敢诋毁本朝,诬蔑君上,编造逆书。从湖南至陕西,劝封疆大臣以反叛,欲构乱于升平之世。核其情罪,法无可宽。且曾静以一山野细民,戴高履厚五十余年,忽谋为叛逆之事,从古以来,乱臣贼子中无有其比。臣等审讯之下,无不切齿恨愤,咸愿食肉寝皮,虽寸磔族诛,不足以蔽其辜。
查律内谋反大逆,但共谋者,不分首从,皆凌迟处死;正犯之祖父、父、子、孙、兄弟、及伯叔父、兄弟之子,男十六以上,不论笃疾、废疾皆斩;男十五以下,及正犯之母、女、妻、妾、姊妹、子之妻妾,给付功臣之家为奴;正犯财产入官;若女许嫁已定,归其夫;正犯子孙过房与人,及正犯聘娶未成者,俱不追坐等语,曾静应照此律,即凌迟处死。行文湖南巡抚,查明曾静之祖父、父、子、孙、兄弟及伯叔父、兄弟之子、男十六以上,照律皆斩立决;男十五以下,及母、女、妻、妾、姊妹,子之妻妾,解部,照律付功臣之家为奴。所有财产,查明入官,伏乞皇上允臣等所请,将曾静立正典刑,以彰国法,以快人心。至张熙与曾静共谋不轨,听从曾静指使,赴陕投送逆书,思欲构乱。亦应照“共谋者皆凌迟处死”律,即凌迟处死。为此,合词谨奏。请旨。
【译文】
我们几位大臣,看到了曾静狂逆凶狡,罪大恶极,妄信逆贼为反叛谬论及奸党的诽谤谣言,肆无忌惮,诋毁本朝,诬蔑君上,编造反叛的书信;从湖南远至陕西,劝封疆大臣反叛朝廷,想在太平之世制造混乱。反复核实其罪行,是法律所不能宽容的。且曾静以一山野小民,受我朝之恩有五十余年,竟然反叛朝廷,自古以来,乱臣贼子也没有这么严重。臣等在审讯当中,已十分痛恨,真愿食其肉寝其皮,虽诛其九族,碎尸万断,都不能赎其罪过。法律规定,“凡谋反大逆案件,不论首从,都要处以死刑,主犯的祖父、父、子、孙、兄弟,以及伯叔父、兄弟之子,男的十六岁以上,不论患病或有残疾,都处死刑;男的十五岁以下,主犯的母、女、妻、妾、姊妹、子之妻妾,都送到功臣的府上当奴隶;主犯的财产没收归公;如果女的许嫁了别人,归其夫不论;主犯的子孙有过房给别人的,以及主犯聘娶没有实现的,都不追究”等条文。曾静应按此条款,凌迟处死。行文湖南巡抚,查明曾静的祖父、父、子、孙、兄弟及伯叔父、兄弟之子、男十六以上,应照法律判以死刑,立即执行;男的十五以下,以及母、女、妻、妾、姊妹、子之妻妾,押解刑部,按照法律送到功臣之家当奴隶使用。所有财产,查明归公。伏乞皇上恩准臣等的请示,将曾静立即正法,以快人心。至于张熙与曾静共谋不轨,听从曾静指使,到陕西投送逆书,阴谋制造反叛。也应按“共谋者皆凌迟处死”
为条款,当即正法。特此共同谨奏。请皇上谕旨。
雍正上谕
【原文】
一、我雍正是将遗诏的“十”改成“于”字而谋取皇位的吗?
奉上谕:自古凶顽之徒,心怀悖逆,语涉诋诬者,史册所载,不可枚举。然如今日曾静此事之怪诞离奇,张为幻,实以古所未见,为人心之所共忿,国法之所断不可宽者。然朕往复思之,若伊讪谤之语,有一事之实,在朕有几微不可问心之处,则不但曾静当蓄不臣之心,即天下臣民,也应共怀离异之志;若所言字字皆虚,与朕躬毫不干涉,此不过如荒山穷谷之中,偶闻犬吠鸣而已,又安得谓之讪谤乎!上年此事初发之时,朕即坦然于怀,实无丝毫仇怒之意,笑而览之。此左右大臣皆深知之。嗣令侍郎杭奕禄、副都统海兰,前往湖南拘曾静到案,明白晓谕,逐事开导,动以天良,祛其迷惑。而伊始豁然醒悟,悔过感恩。其亲笔口供,不下数万言,皆本于良心之发见,而深恨从前之误听浮言,遂妄萌悖逆之念,甘蹈赤族之诛也。盖其分别华夷中外之见,则蔽锢陷溺于吕留良不臣之邪说;而其谤及朕躬者,则阿其那、塞思黑、允、允等之逆党奸徒,造作蜚语,布散传播,而伊误给以为实之所致。自上年至今,已将一载。朕留心体察,并令内外大臣各处根究,今日案内著邪书、造谤言之首恶俱已败露,确有证据,并不始于曾静者,尽明白矣。与朕初意毫无差谬。则曾静之误听,尚有可原之情,而无必不可宽之罪也。
据曾静供称,伊在湖南,有人传说:先帝欲将大统传于允,圣躬不豫时,降旨召允来京,其旨为隆科多所隐,先帝宾天之日,允不到,隆科多传旨遂立当今。其他诬谤之语,得之于从京发遣广西人犯之口者居多等语。又据曾静供出,传言之陈帝锡、陈象侯、何立忠之人,昨从湖南解送来京。朕令杭奕禄等讯问,此等诬谤之语,得自何人?陈帝锡等供称:路遇四人,似旗员举动,憩息邮亭,实为此语。其行装衣履是远行之客,有跟随担负行李之人,言中京师王府中来,往广东公干等语。查数年以来,从京发遣广西人犯,多系阿其那、塞思黑、允、允门下之太监等匪类,此辈听伊主之指使,到处捏造,肆行流布。
【译文】奉皇上旨意:自古以来,那些凶顽之人,心怀反叛之意,以言论诋毁朝廷,这种情况,史册上可以说很多。但是像今天曾静这件事的古怪离奇程度,是自古以来所罕见的。为人心之所共仇,国法也万万不能宽容的。但是我经过反复考虑,如果他所说的诽谤之言,有一件属实,那么对我个人来讲也值得有扪心自问之处,而曾静则不但应当有反叛之心,而且天下百姓也应该共怀离异之志,大家反对我,我无话可说;如果他的诬谤之词都不是事实,与我毫不相干,这样的话,那就不过是荒山穷谷之中,偶然听到几声兽叫禽鸣罢了,又怎么能说是讪谤呢?去年这个事情刚刚发生的时候,我的心情就十分坦然,没有一点忿怒之意,含笑而审阅这个案情。这是左右大臣都知道的。
后来令侍郎杭奕禄、副都统海兰,前往湖南把曾静缉拿归案,对他讲明道理,进行开导,以天良感动他,使他解除了迷惑。而他也开始豁然醒悟,痛悔过错。他的亲笔口供,不下数万言,看来都是出自他的良心发现,深恨自己从前误听谣言,而做出反叛的举动,因此他甘心受到严刑处置。大概他鄙视少数民族的观点,都是因为受了吕留良邪说的影响。他对我个人的诽谤诬蔑,完全是因阿其那、塞思黑、允、允等逆党奸徒作谣言到处传布后,他误信所致。
自从去年至今,已将近有一年时间,我留心体察,并且命令内外大臣到各处调查,追究原因。那种暗著邪书,造遥诽谤的首恶,都已经败露,确有证据,并不是从曾静开始的,这已经很明白了。与我一开始的判断一样。那么曾静的误听,还是有情可原的,而没有必要非治他的罪不可。根据曾静的供词中所言,他在湖南听有人传说:先帝本想将大位传给允,然而皇上生命垂危时,降旨通知允从边关回京,圣旨被隆科多所隐藏。先帝去逝之日,允不到,隆科多传旨就立了当今皇上。其它诬蔑诽谤的话,是从一些自京城发遣到广西的犯人口中得知的等等。又根据曾静的供词中讲到的传言之人陈帝锡、陈象侯、何立忠等,昨天从湖南把他们解送来京,我令杭奕禄等人讯问他们:这些诬谤谣言,从什么人那里听到的。
陈帝锡等供道:“在路上遇到四个人,好像是旗人的举动,在邮亭休息时说的话。他们的衣着打扮,是行远路的客人,另外还有几名跟随担行李的仆从,他们说从京师王府中来,往广东出差等等。经查,这几年以来,从京城发遣去广西的人犯,多属阿其那、塞思黑、允、允门下的太监等匪类。这些人听从他主子的指使,到处捏造,散布流言。
【原文】
现据广西巡抚金奏报,有造作逆语之凶犯数人,陆续解到。讯据逆贼耿精忠之孙耿六格供称,伊先充发在三姓地方时,于八宝家中,有太监于义、何玉柱向八宝女人谈论:圣祖皇帝原传十四阿哥允天下,皇上将“十”字改为“于”字。又云:圣祖皇帝在畅春园病重,皇上就进一碗人参汤,不知何如,圣祖皇帝就崩了驾。皇上就登了位。随将允调回囚禁。太后要见允,皇上大怒,太后于铁柱上撞死。皇上又把和妃及其他妃嫔,都留于宫中等语。又据达色供,有阿其那之太监马起云向伊说:皇上令塞思黑去见活佛,太后说:“何苦如此用心!”皇上不理,跑出来。太后甚怒,就撞死了。
塞思黑之母亲,亦即自缢而亡等语。又据佐领华赉供称,伊在三姓地方为协领时,曾听见太监关格说,皇上气愤母亲,陷害兄弟等语。八宝乃允管都统时用事之鹰犬,因抄抢苏克济家私一案,圣祖皇帝特行发遣之恶犯;何玉柱乃塞思黑之心腹;太监关格系允亲给之太监;马起云系阿其那之太监;其他如允之太监马守柱、允之太监王进朝、吴守义等,皆平日听受阿其那等之逆论,悉从伊等之指使。是以肆行诬捏,到处传播流言,欲摇惑人心,泄其私仇。昨据湖南巡抚赵弘恩等一一查出,奏称:查得逆犯耿六格、吴守义、达色、霍成等,经过各处,沿途称冤,逢人讪谤。解送之兵役,住宿之店家等,皆共闻之。凡遇村店城市,高声呼招:你们都来听新皇帝的新闻,我们已受冤屈,要向你们告诉,好等你们向人传说。又云:只好问我们的罪,岂能封我们的口!等语。是此等鬼蜮之伎俩,一无所施,蓄心设谋,惟以布散恶言为煽动之计,冀侥幸于万一而已。夫允平日,素为圣祖皇考所轻贱,从未有一嘉予之语。曾有向太后闲论之旨:“汝之小儿子,即与汝之大儿子当护卫使令,彼也不要。”
此太后宫内人所共知者,圣祖皇考之鄙贱允也如此。而逆党乃云,圣意欲传大位于允,独不思皇考春秋已高,岂有将欲传大位之人令其在边远数千里外之理!虽天下至愚之人,亦知必无是事矣。只因西陲用兵,圣祖皇考之意,欲以皇子虚名坐镇,知允在京毫无用处,况秉性愚悍,素不安静,实借此驱远之意也。
【译文】
现在根据广西巡抚金报告,抓住了几个造谣的凶犯,陆续解到。经审讯,据逆贼耿精忠之孙耿六格供称,他原被发配到三姓地方的时候,在八宝家中,有两个太监于义和何玉柱向八宝女人谈论道:“圣祖皇帝本来是把天下传给十四阿哥允,皇上把“十”字改为“于”字,又说:圣祖皇帝在畅春园病重,皇上就进了一碗人参汤,不知为什么,圣祖皇帝就崩了驾,皇上就登了位。后来马上将允调回来囚禁。太后要见允,皇上大怒,太后撞铁柱自杀。皇上又把和妃及其他妃嫔,都留到自己宫中享用等等。又根据达色供词说,有阿其那的太监马起云向他说:皇上令塞思黑去见活佛,太后说:“何苦这样用心!”
皇上不理,跑出来。太后十分忿怒,就撞死了。塞思黑的母亲,也即自缢身亡等等。又根据佐领华赉供道,他在三姓地方为协领时,曾听到太监关格说,皇上气死他的母亲,杀害了他的兄弟。八宝是允管都统时用的鹰犬走狗,因抢劫苏克济家私一案,圣祖皇帝时特行发遣边远的恶犯;何玉柱是塞思黑的心腹;太监关格是允亲信小太监;马起云是阿其那的太监;其他如允的太监马守柱、允的太监王进朝、吴守义等,都是平时吸取阿其那等叛逆论调,并且受他们的指使。所以肆意进行诬蔑捏造,到处传布流言,想迷惑人心,发泄私忿。不管是押送的兵士,或者沿途的客店,都听见过这些谣言。特别更为严重的是,他们每遇城市,村店人群多的场合,就高声招呼人们:“你们都来听呵,新皇帝的新闻,我们已经蒙受冤屈,要向你们告诉,希望你们向大家传说传说。又说什么,他们只能制造我们的莫须有罪名,他们是封不住我们口的”等等。像这种鬼蜮伎俩,是他们在没有办法情况下,想以散布谣言达到他们的目的的卑劣行径。圣祖皇考在世时,平时就对允十分轻贱,从没有说过他一句褒奖的话,并且曾在同太后闲话时说:“你的小儿子,就是给你那大儿子当护卫、当传令兵,他都不要。”
这是太后宫内的人都知道的。圣祖皇考对允这样鄙视,而其逆党却说,圣意想把皇帝之位传给允,他们却没有看到,皇考到了老年,哪有把他将要传位之人放在几千里之外的边远地区的道理呢?天下再傻的人,也知道不会有这种事哩!只因为西部边疆用兵打仗,圣祖皇考的本意,是想以皇子的名义在那里坐镇,其实知道允在京没一点用处,况且秉性粗鲁,从不安静,不过是找个借口,把他赶到远处罢了。
【原文】
朕自幼蒙皇考钟爱器重,在诸兄弟之上,宫中何人不知!及至传位于朕之遗诏,乃诸兄弟面承于御榻之前者,是以诸兄弟皆俯首臣伏于朕前,而不敢有异议。今乃云皇考欲传位于允,隆科多更改遗诏,传位于朕,是尊允而辱朕躬,并辱皇考之旨,焉有不遭上帝皇考之诛殛者乎!
朕即位之初,召允来京者,彼时朕垂涕向近侍大臣云:痛值皇考升遐大故,允不得在京,何以无福至此!应降旨宣召,俾得来京以尽子臣之心。此实朕之本意,并非防范疑忌而召之来也。以允之庸劣狂愚,无才无识,威不足以服众,德不是以感人,而陕西地方,复有总督年羹尧等在彼弹压,允所统者,不过兵丁数千人耳,又悉皆满州世受国恩之辈,而父母妻子俱在京师,岂肯听允之指使,而从为背逆之举乎!其以朕防范允,召之来京者,皆奸党高增允声价之论也。及允将到京之时,先行文礼部,询问见朕仪注,举朝无不骇异。
及到京见朕,其举动乖张,词气傲慢,狂悖之状不可殚述。朕皆隐忍宽容之。朕曾奏请皇太后召见允,太后谕云:我只知皇帝是我亲子,允不过与众阿哥一般耳。未有与我分外更亲处也。不允。朕又请:可令允同诸兄弟入见否?太后方谕允。诸兄弟同允进见时,皇太后并未向允分外一语也,此现在诸王阿哥所共知音者。后允于朕前肆其咆哮,种种不法,太后闻知,特降慈旨,命朕切责允,严加训诲之,此也宫中人所共知者。允之至陵上,相去太后晏驾之前三、四月,而云太后欲见允而不得,是何论也?且何玉柱等云,太后因闻囚禁允而崩;马起云向伊妹夫达色又云,太后因闻塞思黑去见活佛而崩。同一诬捏之语,彼此参差不一者如此。
且塞思黑去西大同,在雍正元年二月,朕将不得已之情,曾备悉奏闻太后,太后是而遣之者,并非未请慈旨太后不知不允之事也。即允之命往守陵,亦奏闻太后,欣喜嘉许而遣之者,亦非太后不知不允之事也。雍正元年五月,太后升遐之时,允来京,朕降旨封伊为郡王,切加教导,望其省改前愆,受朕恩眷。后伊仍回陵寝地方居住。其间阿其那在京,塞思黑在陕,悖乱之逆日益显著。是其逆心必不可折,邪党必不肯散。而雍正四年,又有奸民蔡怀玺投书允院中,劝其谋逆之事,朕始将允召回京师拘禁之。是允之拘禁,乃太后升遐三年以后之事,今乃云太后因允囚禁而崩,何其造作之舛错至此极耶!
【译文】
朕从小受皇考钟爱器重,在众兄弟之上,宫中哪个人不知道!至于说传位于朕的遗诏,是众兄弟当时在御榻都看到了的,当时众兄弟都臣服于朕的面前,没有任何人有异议的。而现在,他们却说皇考想传位于允,隆科多更改了遗诏后,传位于朕,这是尊敬允而污辱朕,并且也是对皇考圣旨的污辱。那有不遭皇考在天之灵的愤怒呢?朕刚刚即位时召允来京,当时朕垂泪向近侍大臣说道:“正值圣祖皇考升天大故之时,允却不在跟前,为什么他竟这样没有福气。应马上降旨宣召,让他赶紧回京以尽子臣的孝心。朕的本意就是这样,并不是为了防范疑忌他而召他来的。允庸劣狂愚,无才无识,威不足以服众,德不足以感人;而陕西那个地方,有总督年羹尧等人在那里弹压。允统兵不过几千人,这些人又都是满州族人的子弟,世世代代都受朝廷的恩惠,他们的父母妻子都在京城,那肯听允的指使而做叛逆之举呢?那种说朕为了防范允,才召他来京,都是允的奸党为了抬高允的声价罢了。允将到京时,先行文礼部,询问见朕仪注,满朝无不骇异。到了进京见到朕时,举动乖张,词气傲慢,狂悖之状不可细述,朕都隐忍宽容了他。朕曾奏请皇太后召见允,太后谕旨说:“我只知皇帝是我亲儿子,允不过与众阿哥一样罢了,没有同我有特别亲密的地方,所以没有允许。”
朕又请示:可令允同兄弟们一起进见吗?这时太后才允许了。诸兄弟同允进见时,皇太后并没有多跟允说一句话,这是现在诸王阿哥都知道的。后来允在朕的面前大肆咆哮,种种不法,太后听说后,特降下慈旨,命朕批评允,严加训诲。这也是宫中人都知道的。允去陵上之事,是太后晏驾之前三四个月的事,而有人说太后想见允而见不到他,这是什么议论呢?而且何玉柱等人说,太后因听到囚禁了允而驾崩的;马起云向他妹夫达色说,太后因听说塞思黑去见活佛而驾崩的。同一诬蔑之语,前后这样矛盾。况且塞思黑的去山西大同,是在雍正元年二月,朕把不得已的心情,曾详细地奏闻了太后,太后同意后而派他去的。并不是没有请示太后,也不是太后不知不允的事情。即使命允去守陵,也是先奏闻了太后,并且是太后对此事很高兴,而不是什么太后不知不允的事情。
雍正元年五月,太后升天之时,允来京,朕降旨封他为郡王,切加教导,希望他改正错误,接受朕的恩眷。后来他仍回陵寝地方居住。这期间阿其那在京,塞思黑在陕,谋反的迹象一天比一天明显。这是因为他们的逆心必不可以折服,奸邪之党必不肯散的缘故。雍正四年,又有奸民蔡怀玺向允投书,劝他谋反。这时朕才将允召回京师拘禁起来。这允被拘禁之事,是太后升天三年以后的事,今天他们却说太后是因允被朕囚禁而崩的。他们的谣言竟错到这种程度。
【原文】
又马起云云,塞思黑之母亲自缢而亡。现今宜妃母妃,朕遵皇考遗旨,著恒亲王奉养于伊府中,而逆贼等以为昔年自缢,真鬼魅罔谈也。前康熙四十七年,圣祖皇考圣躬违豫,朕与诸医同诚亲王等,昼夜检点医药,而阿其那置若罔闻。至圣体大安,朕与之互相庆幸,而阿其那攒眉向朕言;目前何尝不好,虽然如此,但将来之事奈何?是阿其那残忍不孝之心,不觉出诸口矣。朕曾将伊不是处,对众宣扬羞辱之,而伊深为愧恨。今乃以六十年之进奉汤药,加恶名于朕,可谓丧尽天理之报复,无怪乎遭神明之诛殛也。至于和妃母妃之言,尤为怪异莫测。朕于皇考之宫人,俱未曾有一见面者,况诸母妃辈乎!七年来,如当年皇考宫中之人,即使令女子辈,若曾有一人在朕左右,朕实不对天日以君临兆庶也。又曾静供称,伊在湖南时,传闻皇上令浙江开捐纳之例,欲将银六百万两修造西湖为游幸之地。彼时为其所惑,今乃知皆奸党造作,毫无影响之语,无所不至。夫西湖所有昔年地方官盖造之行宫,朕尚皆令改作佛宇矣,而奸党云,欲捐纳银两修造西湖为游幸之地,不知出自何论。又三姓地方,有人造播流言:皇上在芦沟桥盖造官房,收往来客商之饭钱等语。朕因应试士子来京者,桥上查检行李,不免风雨露处之苦,是以特发帑金,盖造房舍,俾其住歇。令管理税务之人,到店验看应试文凭,即令放行。在士子辈既有投足之地,又可免奸商冒充应试之人,致于漏税之咎。此朕之仁政,直省举子感恩颂德之事,而奸党以朕为欲收容商饭钱,作此等诬谤之语,实为可笑,亦可怪也。
【译文】
还有马起云说,塞思黑之母亲是自缢身亡。现在的宜妃母妃,朕遵照皇考的遗旨,让恒亲王把他们奉养在他的府里,而逆贼却造谣说,他们过去已经自缢,真是鬼话连篇呐。前康熙四十七年,圣祖皇考圣躬得病。朕与几位御医和诚亲王等人,昼夜检点医药,而阿其那却置若罔闻。到了圣体康复,朕与大家相互庆贺,然而阿其那却皱眉向朕说道:“虽说目前没有什么不好,但将来之事怎么办?”
这是阿其那残忍不孝之心,不觉说出来了。朕曾把他的不是处,对众人宣扬并羞辱之,而他深感愧恨。现在他们又以六十一年进奉汤药的话,给朕加一恶名,真可以说是丧尽天理良心的报复,无怪乎神明也不容哩。
至于和妃母妃之言,更是怪异莫测,朕对皇考的宫人,都没有见过一面,何况诸母妃之辈呢!七年来,如果当年皇考宫中之人有一个曾在朕的左右,就算朕对不起天日,也可以说不应该君临天下百姓。又根据曾静供称,他在湖南时,听说皇上令浙江百姓额外捐款纳税,把所得六百万两银子,用在为自己在西湖修造游幸之地。当时人们被他们所迷惑,今日都已澄清事实,知道是奸党的造谣。即使西湖过去地方官所盖造的那些行宫,朕还令其改作寺庙呢!而奸党却说欲捐纳银两修造西湖游幸之地,不知这出自什么论调。还有三姓地方,有人传布谣言说:皇上在芦沟桥盖造官房,收往来客商的饭钱等等。朕因应试士子来京的问题,桥上查检行李,不免有风雨露宿之苦,所以特发帑金,盖造房舍,让他们有地方住宿和休息,令管理税务的人,到店里验看应试文凭,即令放行。
对于士子们来讲,既有投宿之处,又可免奸商冒充应试之人,造成漏税的问题。这都是朕的仁政,受到举子们感恩戴德之好事,而奸党却造谣说,朕想收客商的饭钱,造这种诬蔑之言,真是可笑,也是怪诞和荒谬的。
【原文】
阿其那、允纵酒无忌,而加朕以酗酒之名。阿其那等蓄心阴险,存倾陷国家之念,怀与皇考为仇之心,而反一一加之于朕。总因阿其那等平日之逆谋不遂,畜养匪类者久矣。播散讹言,分门立户,各各收买党羽,欲以蛊惑人之耳目,俾素蓄逆念之蠢动而起,然后快心,祖宗之社稷所不顾也。夫加朕以凶暴恶名,其罪犹轻,独不念圣祖皇考六十余年之丰功懋烈,而作如此归结,岂为人子者所忍为乎!阿其那、塞思黑等之罪,实万死不足以赎矣。
伊等之奸谋若此,目今败露者,即不胜其数,其他匪类邪党之听其驱使者,奚止数千百人!造作种种诬谤之语,已流散于极边远塞,则宇宙之内,乡曲愚人,为其所惑者,岂止曾静数人而已哉!即如三姓之协领华赉,身在地方,有稽查之责,乃伊将所见所闻,俱行隐瞒,不以入告。朕在九重大内,何由而知之?何从而究之?又何自而剖晰开示,使天下臣民共晓之?今蒙上天皇考俯垂默佑,令神明驱使曾静自行投首于总督岳钟琪之前,俾造书造谤之奸人一一呈露,朕方得知若辈残忍之情形,明日张胆将平日之居心行事,遍谕荒陬僻壤之黎民,而不为浮言所惑于万一。亦可知阿其那、塞思黑等蓄心之惨毒,不忠不孝,为天祖之所不容,国法之所难宥处。天下后世,亦得谅朕不得已之苦衷矣。此朕不幸中之大幸,非人力之所能为者,即此则曾静不为无功,即此可宽其诛矣。
从来奸宄凶丑,造作妖言,欲以诬民惑众者,无时无之。即如从前妖言云:“帝出三江口,嘉湖作战场”。此语已流传三十余年矣。又如广西张淑荣等言:钦天监奏紫微星落于福建,今朝廷降旨,遣人至闽,将三岁以上九岁以下之男子,悉行诛戮。又有山东人张玉,假称朱姓,系前明后裔,遇星士推算伊有帝王之命,似此诞幻荒唐,有关世道人心之语,往往地方大臣官员希图省事,目为疯癫,苟且掩护于一时,而未念及其迷惑之害,日月渐远,传播渐多,遂不能究问其所自来,转令无辜之人,受其牵累。此皆庸碌无能,视国家利害于膜外之大臣等养痈之害也。
【译文】
阿其那、允纵酒无忌,而反给朕加上酗酒之名。阿其那等人心存阴险,企图反叛朝廷,怀着与皇考为仇之心,反而一一强加在朕的身上。总之是因为阿其那等平日的阴谋作乱没有实现,所以畜养匪类已经很久了。他们散布讹言,分门立户,各有收买党羽,想以蛊惑人心,让那些有逆念的人们蠢动而起反对朝廷,他们然后幸灾乐祸。他们那里为祖宗社稷着想。加到朕身上的恶名,还算是轻的;而不顾圣祖皇考积六十余年的丰功伟业将毁于一旦,这难道是为人子的忍心做的事吗?
阿其那、塞思黑等人的罪恶,实在是万死都不能赎其罪过。他们的奸谋涉及的败露人员今天已不胜其数,那么其他匪类邪党或听其驱使的人,何止千万人。所造种种诬谤之语,已经流传到极远的边塞,则普天之下,乡曲愚人,被他们迷惑的,岂只是曾静几个人而已。比如三姓那个地方的协领华赉,身在地方,有稽查之责,他还把所见所闻,尽行隐瞒,不进行报告。朕在九重大内,怎么能够得知呢?怎么能够追究呢?又怎么能够说明清楚,使天下臣民都明白呢?今蒙上天皇考的在天之灵暗中保佑,令神灵驱使曾静自行投首于总督岳钟琪的面前,使那些造谣诽谤的奸人一一暴露出来,朕才能知道他们残忍的情形。他们明目张胆地把平日的居心行事,告诉荒山僻壤的百姓,而不被浮言所蛊惑的则成为了少数人。从此,可知阿其那、塞思黑等存心不良,狠毒惨忍,不忠不孝,为天祖所不容,国法也难宽大处理。
天下后世,也得原谅朕不得已的苦衷啊。这是朕不幸中的大幸,不是人力所能为的。根据这个情况看来,曾静不能说没有功劳,就凭这就可以宽大处理,免其死罪。从来奸贼小丑,造作妖言,想以此诬陷人民迷惑众人,没有一个时期不存在。比如从前有句妖言说道:“帝出三江口,嘉湖作战场”。这句话已经流传三十多年了。又如广西张淑荣等说:钦天监奏有紫微星下落到福建一带,朝廷将降下圣旨,派人去那个地方,把三岁以上九岁以下的男童,尽行杀戮。又如山东人张玉,假称自己姓朱,是前明后裔,遇到星相人士推算,说他有帝王之命。
像这些荒唐言语,往往是那些地方大臣或官员为了省事,把其看成疯癫之人的疯话,总想掩盖过去了事,而没有想到它的害处,是迷惑人心,时间一长,传播渐渐多起来,便无法追问由来,使那些无辜之人,受到牵累。这也是那些无能之辈、对国家利害漠不关心的大臣等造成的养痈之患。‘
【原文】
又如村塾训蒙之人,本无知识,而又穷困无聊,心怀抑郁,往往造为俚鄙怪妄之歌词,授于村童传唱。而不知者遂误认以为童谣,转相传流布。此皆奸民之欲煽惑人心,紊乱国法者。地方大吏有司,视为泛常,不加稽察惩创,以防其渐。可乎?
前年,有人捏称侍郎舒楞额密奏八旗领米一事,欲以摇惑旗人之心。舒楞额闻之,据实入奏。此时朕随降旨根究,即得其造言之人,加以惩戒。凡属流言初起之时,若地方大臣能肯悉心穷究,必得其根由,使奸宄不至漏网,庸愚无知亦不至拖累,其有裨于人心世道者,良非浅鲜。今因曾静之事,而查出首先造谤之渠魁,盖以此案发觉尚早,易于追寻,故可递推而得其根源也。且朕之宽宥曾静,非矫情好名而为此举也。《虞书》曰:“宥过无大,刑故无小。”
曾静之过虽大,实有可原之情。若我皇考时时训诲子臣曰:“凡人孰能无过?若过而能改,即自新迁善之机,故人以改过为贵。但实能改过者,无论所犯之大小,皆不当罪之也。”
朕祗承圣训,日以改过望天下之人。盖过大而能改,胜于过小而不改者,若曾静可谓知改过者矣。朕赦曾静,正欲使天下臣民,知朕于改过之人,无不可赦之罪,相率而趋于自新之路也。且朕治天下,不以私喜而赏一人,不以私怒而罚一人。曾静狂悖之言,止于谤及朕躬,并无反叛之实事,亦无同谋之众党。彼跳梁逆命之人,果能束身归命,畏罪投诚,尚且邀赦宥之典,岂曾静独不可贷其一死乎!
【译文】
再如,有些村中私塾先生,本来没有多少知识,而且加上穷困无聊,心中怀着抑闷压抑之情,往往造作一些俚俗怪妄的顺口溜,教给不懂事的村中儿童传唱。而不知道原因的,误以为是什么童谣,继而相传流传开去。这都是那些奸民想煽动人心,扰乱国法的行为。地方上的大吏有司,负责法制的官员或部门,不当回事,不加惩处,不防止它的蔓延。这是不行的。前年,有人捏造说侍郎舒楞额密奏八旗领米一事,想以此扰乱迷惑旗人之心。舒椤额听到后,马上向朝廷报告,此时朕随即降旨追究,立即找到了造谣之人,加以惩戒。
凡是流言初起之时,如果地方大臣能详细认真予以追究,必然能够找到根由,不致使奸人漏网,那些庸俗愚蠢的人不知道,也受不了拖累,这样对人心的净化,世道的治理,是非常有益的。今因曾静的事,而查出首先造谣的首恶,这是因为这个案件发觉的早,容易追查,所以顺藤摸瓜而找到了根源。朕的宽待曾静,不是因为他说了奉承的话而才这样的。《虞书》曰:“宥过无大,刑故无小”。曾静之过错虽大,实在是有情可原。过去我皇考时时教导子臣说:“凡是人,谁没有过错?有了错误而能改正,这是重新做人的机会,所以人以能改正错误为贵。凡是确实能改正错误者,不论他的错误大小,都不应当把他当成罪行去处理。”
朕坚信圣训,希望天下人犯了错误能够改正。所以错误大而能改正,比错误小而不改正要好。像曾静可以说是知道改正错误的人。朕赦曾静,正想让天下人都知道,朕对于能改错的人,都可以赦免其罪,使大家都能走上自新的道路。况且朕治理天下,不以个人的喜好行事,不因为喜欢某人而奖赏他,也不以个人的恼怒而惩罚他。曾静过去那些诽谤之言,仅仅对着朕个人本身。他并没有反叛整个朝廷的实事,也没有什么同谋众党或组织,属于不安分守己的跳梁小丑。他果能束身归命,畏罪投诚,而且想获得赦宥的恩典。那怎么不能免他一死呢?
【原文】
且曾静之前后各供,俱系他亲笔书写,并非有所勉强逼勒,亦并非有人隐受意指,实由于天良感动,是以其悛悔之心迫切诚恳,形于纸笔。此及可原之情,并非以其为谄媚颂扬之词,而欲宽其罪也。若今日喜其谄媚而曲宥之,则从前即当怒其诬谤而速诛之矣。况曾静今日颂扬之词,较之从前诬谤之语,其轻重悬殊,何止千百?论其情罪,岂足相抵!若有人议朕喜曾静之谄媚而免其罪者,则与曾静从前之犬吠鸣无以异矣。然朕亦不论。除造作布散流言之逆党,另行审明正法外,著将曾静、张熙免罪释放,并将伊之逆书及前后审讯诘问之语,与伊口供,一一刊刻颁布,使天下人共知之。
湖南省地方大小官员等,平日既不能宣布国恩,敷扬朕训,化诲百姓,尽去邪心,致有此等愚昧狂乱之人,实有阄忝于父母斯民之责,此则深当愧耻者。今若以羞忿怨恨之心,或将曾静,张熙有暗中贼害情形,朕必问以抵偿之罪。曾静等系朕持旨赦宥之人,彼本地之人,若以其贻羞桑梓有嫉恶暗伤者,其活罪亦然。即朕之子孙,将来亦不得以其诋毁朕躬,而追究诛戮之。盖曾静之事,不与吕留良等。吕留良之罪,乃皇考当日所未知而未赦者,是以朕今日可以明正其罪。若曾蒙皇考赦免之旨,则朕亦自遵旨而曲宥其辜矣,特谕。
【译文】
并且曾静的前后供词,都是他亲笔书写,并不是逼他说出违心的话,也没有暗中授意指使他,确实是由于天理良心受了感动,所以他的悔罪之心迫切诚恳,形成了文字。这是他可原之情,更不是因为他说了些谄媚颂扬之词,才对他宽大处理的。如果说今日因喜其谄媚而宽宥他,那么从前何不因怒其诬蔑诽谤而马上杀掉呢?况今天曾静的颂扬之词,比以前的诬蔑诽谤之语,可以说轻重悬殊的程度,相差千百里。论他的情罪,是两者不能相抵消的。如果有人议论朕是因为喜欢曾静的谄媚而免其罪,那就与曾静从前的犬吠鸣没有区别了。即使这样,朕也不以罪论处。除了造谣布散谎言的逆党,另行审明正法外,还是要将曾静、张熙免罪释放,并把他的逆书及前后审讯中答问之语、各种口供,一一刊刻印刷,颁布天下,使全国人民都知道这件事情。
楚省地方的大小官员等,平日既然不能宣传朝廷恩德,公布朕训,教育百姓,尽去邪心,致使出现这种愚昧狂乱之人,实在有失职之责任,此时应该深深地感到有愧。现在如果在他们羞忿怨恨之心的驱使下,有人暗地里把曾静、张熙杀害之事,朕必然让其抵命。曾静等系朕特别下旨赦免罪行之人。当地之人,若因为丢了乡土人的面子而对他们进行暗伤者,其罪也要严肃处理。即使朕的子孙,将来也不得以其诋毁朕躬之名,而追究杀害他们。总之,曾静之事,与吕留良不同。吕留良之罪,是皇考当日不知道而且也没有赦免的罪行,所以朕今天可以治其罪。若曾蒙皇考赦之旨,则朕也自然遵旨而对其宽大处理,特谕。
【原文】
二、朕诸兄弟不可以德化,不可以理喻,不可以情感,不可以恩结,而其悖逆妄乱,的确是百折不回
又奉上谕:“从来善恶之报,纤毫不爽。凡罪大恶极之人,虽一时宽宥,免于诛戮,而伊辗转行回,仍复自投法网,若有驱逐之使然者。即如阿其那、塞思黑、允、允门下同恶共济之徒,潜蓄邪谋,阴怀逆志,实国家之巨贼,贻宗社之隐忧。朕既洞烛其奸,本应将伊等置之于法,以绝根株。只以一时不忍,思古人 “歼厥渠魁,胁从罔治”之意,予以宽典,发遣边方,保其性命,以为此辈稍有人心,或能感发天良,悛改夙恶。岂料逆天造孽之人,不可化诲,毒忍之性,愈益猖狂,上干天地,皇考之怒。委曲婉转,假手于曾静辈,使奸党匪类之罪状一一呈露,不容漏网。天道昭著若此,能不令人毛骨悚然,倍加警惕乎。
朕即位之初,召诸兄弟于养心殿,朕以肝膈肺腑之言,痛哭向诸兄弟劝谕之曰:朕蒙皇考付托之重,于诸子之中,传朕以大位。不比前代继统之君,先后序立,父子之间,各成其是;非如禹汤之后而有桀纣,天下不得因其子孙之不善,而掩禹汤之功德。若朕之于皇考,则是非得失,实为一体。朕躬若是,则皇考之付托为是;朕躬若非,则皇考之付托为非。以皇考六十余年之圣德神功,超越千古,朕断不敢苟且怠荒,甘于自弃,使天下后世,共论皇考付托之误,致掩六十余年功德之崇隆。朕之此心,上天、皇考实鉴临之。
凡我兄弟,均受皇考生成顾复,数十年天高地厚之深恩,当仰体皇考之心,并思天无二日,民无二王之义,各抒忠荩,协赞朕躬。于朕所不能者,辅之助之;于朕所错误者,规之谏之;朕便有过失,亦当谅之隐之。同心匡弼,让朕一个是字,使朕为一代之令主,以成皇考之是,即诸兄弟所以报皇考罔极之鸿慈也。似此谆谆劝告,乃阿其那、塞思黑等置若罔闻,而悖逆妄乱之念,百折不回。不可以德化,不可以理喻,不可以情感,不可以恩结。即如阿其那方封亲王时,伊即向人出怨望愤激之语,且向在廷大臣云:“皇上今日加恩,焉知未伏明日诛戮之意!其目下施恩,皆不可信。”
又当大庭广众,咒诅朕躬,则其他可知矣。朕初即位时,塞思黑谓其左右人等曰:“不料事情竟至如此,我辈生不如死。”此伊太监王应隆亲口供出者。及令伊居住西宁时,伊则以多金邀买人心,以致奸民令狐士仪等人密投书札,劝其构逆。
【译文】皇上的谕旨又说:从来善有善报,恶有恶报,是非常灵验的。凡罪大恶极之人,虽一时宽大了他,免了死罪,而他们都旧罪重犯,再投法网,好像有神明暗中驱使他们这样的。比如阿其那、塞思黑、允、允门下那些同他们一心一意作恶的奸徒,暗怀逆志,实在是国家的大奸贼,给国家留下了隐患。朕既洞察出他们的奸情,本来应该把他们绳之以法,斩草除根。只因一时不忍心这样做,考虑古人有道是首恶必办,胁从不问”,对他们宽大处理,遣送到边远的地方,保全他们的生命;满以为他们只要有一点良心,就能改恶从善。哪想到逆天违命之人,不可教诲,恶毒之性,更加猖狂,招致了上天和皇考之灵的愤怒,以曲折的形式,借曾静等人的手和口,使他们那些奸党罪行一一暴露。天理报应这样灵验,能不令人毛骨悚然,小心谨慎吗?
朕即位的当初,把诸兄弟召到养心殿,以肺腑之言,哭着向众兄弟劝说道:“朕受皇考的重托,于诸子之中,传朕于大位。不比前代继统之君,按先后次序而立,像禹汤之后传给桀纣那样,天下不会因他的子孙不善,而掩盖禹汤的功德,而朕与皇考之间,所有是非得失,有着十分密切的联系。朕如果对,那么说明皇考的传位也对;朕若不对,那么说明皇考的传位就是错误的。就凭皇考六十多年的圣德神功,超越千古的业绩,朕断不敢苟且偷安,自暴自弃,而使天下后世议论皇考传位为错误,以致磨灭六十多年的功德圣绩。朕的这番苦心,上天、皇考都是看着的。
凡是我的兄弟,都受过皇考几十年天高地厚的深恩,应当理解皇考的心情,并且知道天无二日,民无二主的道理,各自尽力,协助朕躬。对朕能力达不到的地方,进行弥补帮助;对朕的错误,进行谏阻;对朕的过失,进行谅解,同心同德,承认朕是应该承继之主,也就承认了皇考传位的正确,这也算是诸位兄弟报答父皇鸿恩的具体行动。”
像这样的谆谆劝告,可是阿其那、塞思黑却置若罔闻,而且反叛的思想,仍是百折不回。不能用德来感化他们,不能以理来使他们明白,不能以兄弟之情打动他们,不能以恩宠团结他们。比如阿其那刚开始封他亲王时,他反而向人发泄怨愤之言,并且向在朝的大臣说:“皇上今日加恩,谁知道他明日会不会加以诛戮!他目前施恩,都不可信。”
又当着大庭广众咒骂我,其他也就可想而知了。朕当初即位时,塞思黑对他左右的人说:“不料事情竟是这种结果,我辈生不如死。”这是他手下的太监王应隆亲口供出来的,到了叫他居住西宁时,他则用金钱收买人心,以致奸民令狐士仪等人密投书信,劝他谋反。
【原文】
又如允依傍景陵居住,尚有奸民蔡怀玺投书院中,称伊为帝,而伊藏匿之。是伊等之逆心,断不改除;伊等之逆党,断不解散。朕早夜筹思,总无可以料理措置,以全顽梗,以安宗社之良法。万不得已,将阿其那、塞思黑、允、允分别拘禁,而不料阿其那、塞思黑相继皆伏冥诛。
朕之办理此事,皆默告天地,虔对皇考,熟思审慎,量其轻重为宗社国家之大计,置此身于度外之举,此心可以对上天、皇考。至于众口之褒贬,后世之是非,朕不问也。从前储位未定时,朕之兄弟六、七人,各怀凯觎之心,彼此戕害,各树私人,以图侥幸。而大奸大恶之人,遂乘机结党,要结朝臣,收罗群小,内外连属,以成牢不可破之局。公然以建储一事,为操权于己,垂手可成,不能出其范围。此等关系宗社国家之大患,朕既亲见而深知之,若苟且姑容,不加以惩创儆戒,则凶恶之徒,竟以悖逆为寻常之事,其贻害于后世子孙者,将不可言矣。况古人云:“抚我则后,虐我则仇。”是君民、上下之间,有天冠地履之义,尚言施报之情,岂有臣下之分,作乱犯上,显然昭著,只因系出宗亲,遂可纵恶长奸,置宗社大计于不问乎!故以在下言之,则曰:抚我则后,虐我则仇。而以在上言之,则曰:忠我则臣,背我则敌。此一定之情理,千古之通义也。且孟子曰:“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
夫与君与社稷相较君尚轻于社稷,则兄弟宗亲,更不待言矣。若但务敦睦九族之虚名,而不计宗社苍生之大患,岂不本末混淆,轻重倒置耶!今不必远引古昔之事,即以我朝与明代近事言之,我太祖、太宗刚毅明决,预烛机先,不以私情而存姑息之见,是以成大一统之规,贻世世子孙太平之福。明之建文优柔寡断,不知大义,不识极变,意欲保全骨肉而酿成永乐之祸,卒至国危身丧,为祖宗之罪人。永乐虽幸而事成,祖宗天下不至落他人之手,然俯对臣庶,能不赧颜乎?传之后世,能免讥议乎?
且扰乱海内,荼毒生灵,宗社之危,臣民之厄,未有甚于此时者。又如明宸濠之乱,亦由于姑息酿成,可为天下后世之鉴戒也。总之,人君不幸遇此等之事,若见之既真,知之既确,则当权其利害之轻重而毅然决断,勿存小不忍之见,顾己身之毁誉,以贻祸患于无穷。倘见之不真,知之不确,而冒昧行之,或更有所怨参乎其间,则为天地祖宗之罪人,亦不能逃于谴责也。朕于阿其那等结党构逆之情,知之真确,而其显然背叛之迹,又大庭广众之所共见共闻者。彼时诸王大臣等屡次合词陈奏,请将阿其那、塞思黑等即正典刑,朕召入面见堕泪,复切谕之曰:“阿其那、塞思黑、允、允乃圣祖皇帝之子,朕之亲弟,骨肉手足。尔等皆受圣祖皇帝及朕深恩之人,今所奏如此,若稍有情罪不符之处,陷朕于不义,或稍有心口相违之处,抱歉于隐微,则得罪于上天、皇考者,莫大乎是。其能逃于天谴乎!”
此时诸王大臣异口同声,无不以为阿其那、塞思黑等悖逆之情罪,断断不容宽宥。朕复逐一询问,人人皆言陈奏之处,实实出于公心。朕犹降旨询问各省督抚、提镇等,其所奏亦复佥同。只因尚有数处未曾奏到,朕未降旨,各令拘禁,仍欲详加斟酌而定之意。而二人乃相继而死,朕尚未将伊等明正典刑也。此京师亿万臣民所共知之事,不待朕之晓谕者。
【译文】
又如允去景陵居住,也有奸民蔡怀玺投书他的院中,称他为帝,而他把书信隐藏起来,这是他们反叛之心,断不改除;他们那些逆党,也断不会解散。朕早晚思虑,总觉得没有办法处理,找不到既能保全他们又能对社稷有利的办法。万不得已情况下,把阿其那、塞思黑、允、允分别拘禁起来,而不料阿其那、塞思黑都相继病死,朕办理此事时,都默默地祷告了天地和皇考。深思熟虑,量其轻重,此心可以对上天、皇考,至于众人如何说,后世如何论,朕不管他。从前太子之位没有确定时,朕的兄弟六七个人之间,各怀异心,彼此相害,各树自己的人,以图能得到皇位。而大奸大恶之人这时便乘机结党,邀结朝臣,收罗群小,内外连合,以造成牢不可破的局势。这种关系社稷国家的大隐患,朕既然发现了,若是苟且纵容,不加惩戒,那么凶恶之徒就会以反叛为家常便饭,随随便便,其贻害于后世子孙的严重性,将是不能用言语表达的。况且古人说:“抚我则后,虐我则仇。”
君、民,上、下之间有区别,君上施恩,臣民报答。哪有以臣下的身份,犯上作乱,并且又明显昭著。仅仅由于出自宗亲,就可以胡为作恶,不顾国家社稷的方针大计吗!所以作为臣下来讲,他可以说:抚我则后,虐我则仇;那么作为君上来讲,他可以说:忠我则臣,背我则敌。这是正常的道理,千古的通义。况且孟子说过:“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
这样拿君同社稷相比较,君还比社稷为轻,那兄弟、宗亲就更不用说了。如果是为了同族的和睦相处,而不顾国家利益,那不是本末倒置了吗!今天不必远引古代的事例,就说我朝与明朝的近代事情相比,我太祖、太宗性格刚强决断,不以私情而迁就问题,所以才成就天下大事,给后代子孙创造了幸福。而明朝的建文优柔寡断,不知大义,不识权变,为保全骨肉而酿成了永乐之祸,成了丧身危国对不起祖宗的罪人。永乐虽说幸运成功,祖宗天下不致落入他人之手,然而下对臣民,有什么颜面呢?后世之人怎么能不讥笑呢?而且扰乱了天下,荼毒了生灵,宗社受到了危机,臣民遭到了祸殃,没有比这更厉害的了。又比如明朝的宸濠之乱,也是由于姑息迁就造成的,可成为天下后世应记取的教训。总的来说,人君不幸遇到了这类事情,如果当时已经发现问题则应当机立断,而不能有什么小不忍则乱大谋的想法,而且也不能为了顾及自身的名声的好坏,而留患于后世。假如说没有看清,没有发现,没有把握,就冒昧而行,或者把私怨参入其间,那就是天地祖宗的罪人,也不能逃过天下人的谴责。朕对于阿其那结党的情况十分了解,而且他们又有明显的背叛迹象,又是大庭广众许多人所亲眼目睹的事实。当时,诸王大臣都屡次上书,请求把阿其那、塞思黑等立即正法。朕把他们召进宫,见面后流泪谕之道:“阿其那、塞思黑、允、允乃圣祖皇帝之子,朕之亲弟,骨肉手足,尔等皆受圣祖皇帝及朕的深恩。今天大臣们所奏我也有考虑,如果稍有情罪不符的地方,就会陷朕于不义,或稍有口心相违的地方,也会隐隐感到抱撼;那么就会得罪上天,得罪皇考,这是多么重大的事情,恐怕会得罪上天的惩罚哩。”
这时候,诸王大臣都异口同声,不容一点宽宥。朕又一个一个地问大家,人人都说,所奏之处,完全是出于公心。为了慎重,朕又降旨询问各省督抚、提镇等官员,他们的意见也是一样。只因还有几个地方的意见没有报上来,所以朕没有马上降旨,先把他们拘禁起来,仍然想再详细考虑后再说。但是那两人却相继死去,朕还没有对他俩判刑呢!这是京师亿万臣民所都知道的事情,不需要朕来表明。
【原文】
若天下之人,必欲以朕诛戮二人为言,据伊等罪情、朝廷法律而论,朕也不以诛戮二人为讳。盖有此一番惩创,使天下后世宗亲不肖之辈,知大义之不可违越,国法之不可幸逃,循理安分,以受国家宠荣,则所以保全骨肉宗亲者大矣,多矣!此遵古帝王“刑以弼教”之意,实尽敦睦九族,端本之道者。观今日阿其那、塞思黑已死,而其逆党匪类等仍不肯歇心,更加摇唇鼓舌,到处诬捏布传,冀惑天下民人之听,为构衅报复之端。若非上天、皇考俯垂默佑,使之败露,则传之天下后世,倘贻疑似之端,不但朕抱不白之讥,可惜皇考六十余年际天蟠地之功勋,上天六十余年锡福凝禧之恩眷,俱付之流水矣。朕又自幸抚躬内省,实毫无几微瑕疵之可指摘,理直气壮,因曾静此案,得以明目张胆,向薄海内外亿万臣民剖析而畅言之。不然则口将言而嗫嚅,岂能免于瞻顾回护,又何颜以对廷臣左右近侍之人乎!朕蒙皇考俯鉴悃忱,于众弟兄中,惟许朕以“诚孝”二字。
朕时时自问,不但用人行政,起居出入之间,事事效法君父,即隐微之间,偶举一念,必思此一念果合于我君父,始敢存于胸臆,否则必屏去之。朕虽不敢自谓尽孝,然生平一片爱慕诚敬之心,实可对天地神明。是以仰蒙上天、皇考照察,保护提携,每显彰景象,而发奸摘伏之处,实非人力所能为者。朕惟有以手加额,感激项戴,刻骨铭心,益加黾勉而已。朕因匪类诬捏浮言,故明白剖析前后,降旨十数道,以示臣民。倘朕言有一字虚捏,是亦如若辈之居心,必遭上天之责罚也。特谕。
【译文】
如果天下之人,一定要对朕诛戮他二人有所非议,根据他们的罪行和朝廷的法律而论,朕也不以诛其二人为忌讳为过错。由于有这一番事故,会使天下后世宗亲中那些不省之辈,知大义之不可违背逾越。国法不可违犯,应安分守己,受国家宠荣,则可以保全骨肉宗亲的人,从中受益的就太多了!这就是遵照古帝王“刑以弼教”之意,以刑法来辅助教育臣民,使大家和睦生活的道理。如今阿其那、塞思黑已死,而他们的余党仍贼心不死,更加摇唇鼓舌,到处造谣,以图蛊惑天下百姓的视听,制造煽动人们造反叛乱的借口。如果不是上天皇考俯垂默佑,暗中使其败露,那么天下后世,就会抱着疑惑的态度,分不清事非,不但使朕本人蒙不白之冤,受人讥笑,而且皇考六十多年的功勋,上天六十多年的恩眷,都会付之东流。
朕又自己进行深思反省,确实感到没有一点错误可以指摘,而是理直气壮,名正言顺。由于曾静的案件,使我能够明明白白,大胆地向四海百姓进行剖析,畅所欲言。若不是这样,那就会使朕有口难言,这如何能够避免瞻前顾后地辨解,又有什么脸来面对大臣们和朕身边的人呢!朕蒙受皇考体察信任,在众多兄弟中,单单许朕“诚孝”两个字。朕时时自问,不但在用人、政务、起居等事上,是否都学着皇考的样子去做了。即使在一些小事上,偶尔有一个念头,我都想到,这个想法确实符合父亲的心愿,才敢拿定主意。否则,一定要打消这个念头。朕虽不敢自称孝顺,可是生平一片爱慕诚敬之心,可以说是天地神明看得见的,所以仰蒙上天和皇考的关照、保护和提携,每件事都不是朕个人所能做的。朕只有以手加额,感激项戴,刻骨铭心,越发努力勤政而已。朕因那些匪类捏造谣言,所以明白分析这件事的前后过程,降旨十几道,告诉天下臣民。如果朕的话有一字是虚假捏造的,那也会像那些叛逆一样,必然遭到上天的惩罚。特谕。
【原文】
三、朕之“屠弟”,正是为了不负皇考付托之重,顾及宗社之安危
又奉上谕:前曾静逆书,诬谤朕躬诸条,离奇荒唐,即梦寐中亦无此诞幻怪异之境,惟有加朕屠弟之名一切,朕不辩亦不受,已于前谕中述其梗概。但朕之苦衷,尚有未曾详析宣示者。当日阿其那阴险狡狯,实逆党之渠魁,塞思黑、允、允皆听其指挥,愿出死力,而不顾伦常之大义,其举动甚不可测,若阿其那果肯省愆悔过,革面革心,则其他断无有不效法悛改者。朕是以令塞思黑等分别居住,而留阿其那在京,所以加恩厚待,冀其感激醒悟者,无所不极其至。且披肝露胆,诚切劝告,至于泣下,所少者惟下跪恳求耳。岂知伊悖逆不臣之念,百折不回。前诸王大臣等所参恶迹数十条,皆举朝共见共闻之实事。及至拘禁之后,不但不知畏惧,转欢跃加餐,横肆之态,不堪枚举。是岂尚有悛改之日耶?塞思黑居住西宁,逆状种种,无丝毫畏惧之心。及令其来保定时,岂但无儆惕之意,一路谈笑自如。其解送人员,向伊称述朕即位以来所办政务,伊笑曰:“他从来伶俐”。全无臣弟之道,而其悖逆之念更炽,又何可望其悛改耶!允拘禁已四年有余,至今悍傲如昔。允在拘禁之地,尚为镇魇之术,被伊太监出首。朕遣大臣询问情由,并从前结党等事,伊云:“我若说出,只恐杀我,如果皇上免我从前重罪,则便一一实供。”
所遣大臣云:“皇上原有旨意,汝若据实供出,丝毫不隐,必宽宥汝罪”。于是伊将从前阿其那、塞思黑、允等朋比作奸,阴谋秘计,暨朕即位后所怀逆议,一一供吐,且自认镇魇不讳。是以诸王大臣立请正法,朕仍将伊宽宥。看伊近来似稍有感愧之意。
【译文】
皇上谕旨:以前曾静的背逆之书中诬蔑诽谤朕个人的那几条,离奇荒唐,就是做梦也没有那样的境地。唯有说朕杀弟这一条,朕不辩解,也不接受,已经在前面的几次话中讲过。但朕的苦衷,还有没曾详细告诉大家的地方。当日阿其那阴险狡狯,实为逆党的头目,塞思黑、允、允都听他的指挥,愿意为他卖力,而不顾伦理纲常的大义,他们的举动诡密。如果阿其那真的愿意改正错误,重新做人,那其他几个人是不会顽固到底的。朕所以令塞思黑等分别居住,而留阿其那一人在北京,是为了对他加恩厚待,希望他能感激并且觉悟的打算,真是做到了仁至义尽。并且披肝沥胆,诚心劝告,以至于垂泪,只是没有向他下跪罢了。谁知他反叛不臣的思想一点也不改变。前诸王大臣等人向朕参他们恶迹有几十条,都是举朝都知道的事实。到他被拘禁之后,不但不知道害怕,反而欢乐跳跃,放肆之态,不堪枚举。这那有想改悔的迹象呢?塞思黑居住西宁,逆状种种,也没有一点畏惧之心。到了令他来保定时,不但没有悔改之意,反而一路上谈笑自如。解送他的人员,向他讲述朕即位以来所办的朝廷政务。他却笑道:“他从来都很伶俐。”全无臣弟应遵之道,而且他反叛的思想更激烈,又哪里能希望他改过从新呢?允拘禁已有四年多了,至今还是那样凶悍傲慢;允在拘禁之地,还干些镇魇的妖术,被他的手下人举报出来。朕遣大臣询问情由,并让他供出从前结党的罪行,他说:“我说出来,恐怕处死刑,如果皇上免我从前的罪行,我便都一一实供。”
所派遣去的大臣告诉他:“皇上原有旨意,你若据实供出,一点不再隐瞒,必然宽大处理”。于是他把从前同阿其那、塞思黑、允等朋比为奸,阴谋诡计,以及朕即位后他们的各种逆议,都一一供了出来。并且对镇魇之妖术也自认不讳。所以诸王大臣力请正法,但是朕仍然原谅他,看他近来好像稍有感愧之意。
【原文】
至于阿其那、塞思黑从来之恶迹,其彰明较著,为朕所知者,不可胜数;而其处心积虑,鬼蜮之行踪,为朕所不知者,不知凡几。伊等自意为朕必皆悉知,料无可幸免之理,是以残毒之念,日益加深,妄乱之行,愈无忌惮,拼一死以累朕,逆志坚定,不可拔矣。似此万无可姑容之罪情,而朕尚未忍即置之于法,仍令拘禁,以待天下督抚大臣公奏到日再行酌定。不料旬日之间,二人相继俱伏冥诛,实奇事也。此时朕垂涕谕全朝大臣曰:“朕原欲为十全之令主,以报答我君父之恩。今有二人之事,便黾勉十分之善,亦减去其半矣。此朕所遭之不幸,岂非朕父子前因夙劫之冤孽耶!”
总之,此等立心与国家君父为仇之人,暗结死党,潜蓄奸谋,不将国家至于扰乱倾危,其心不肯止息。朕既洞烛其逆情,若不先期防范,及彼谋成事就而后应之,则朕之力不能胜,彼时身死无名,为天下后世笑,不但负皇考付托之重,而宗社之安危,正不可必,天下生灵皆遭涂炭之厄矣。幸朕每事洞烛几先,伊等之伎俩,全无所施,惟力造作恶言,以为煽惑报复之计,由今日之事观之,虽渠魁数人被诛,而其同党胁从,至微至贱之人,仍复怀藏逆志,传布大逆之语。以此情形观之,然则朕之留心防范,早为经理者,岂非上天、皇考默启其心,使宗社苍生享太平之福耶!从来仇敌之人,造为谤议以泄其忿者,往往有之。朕从前未忍将逆党悉行正法,而充发边远时,亦料此辈奸邪匪类,必有怨望之词,想亦无人听信。但不料其诬蔑诋毁,怪诞奇特至于此极,亦并不料有曾静、张熙辈遂信以为实,而便生背叛之心也。所幸薄海之外,亿人兆人,受皇考圣祖六十余年深仁厚泽,浃髓沦肌,不为匪类流言摇惑于万一者,岂人力之所能哉!则皇考之留遗于朕者岂止天高地厚而已哉!今日不但雪朕不白之冤,而皇考又安宗社苍生之功德愈加彰著矣。挥泪书此,再示臣民,天下也可以知朕之心矣。
【译文】
至于阿其那、塞思黑过去的恶迹,其中明显的,为朕所知道的,不可胜数;然而他们暗中的诡秘行踪,为朕所不知道的就更多。他们以为朕对他们的罪恶已经全部知道,料到不会宽大处理,所以就更加残毒,妄图作乱,准备拼上一死来连累于朕,真是逆志坚定,不可改变呐。像这种严重的罪行,朕还不忍进行处置,只是仍令拘禁起来,以等到争求罢各地督抚大臣的意见后再行处理。不料,十几天之内,二人相继死去,真是奇事。此时朕流泪告诉全朝大臣说:“朕原想当一个十全十美的君主,以报答我君父的恩德,今天二人之事,使我再十倍努力,功德也大减了。这是朕遭到的不幸,岂不是朕父子过去留下的冤孽呢?”
总之,这种处心与国家君父作对的人,暗结死党,潜蓄奸谋,不把国家弄到大乱,他的心是不会甘的。朕既然已查明其奸情,若不进行防范,到了他们阴谋得逞时,朕的力量无法获胜,到那时死了也不明不白,被天下后世人所讥笑,不但辜负了皇考的重托,而且使天下生灵涂炭,社稷倾危了。幸亏朕每个事都事先明察,使他们的伎俩,无法施展,只有去造谣惑众,作为报复。
从今天这件事来看,虽然为首的罪犯被诛,但是他的同党胁从,那些下贱之人,仍然心怀逆志,到处传布谣言。从这种情况来看,朕留心防范,早做处理,岂不是上天、皇考对朕在暗中启发,使国家苍生享太平之福呢?从来心怀恶意的人,造谣诽谤以泄私忿,往往是不少的。朕从前不忍把逆党都进行正法,而是把他们发配边远地区。也料到这类奸邪匪类,必怀怨恨之心,会散布谣言,想来也不会有人听信。但是不料其诋毁到这种严重程度。并且有曾静、张熙等人还信以为实,而且生出背叛之心呢!
值得庆幸的是四海内,全国人民,受皇考圣祖六十余年深仁厚恩,大多数人不信流言,这是人力所达不到的效果。而皇考留给朕的恩德岂能用天高地厚来形容?今日不但雪了朕的不白之冤,而且又暗示了皇考对社稷苍生的功德更加显著了。挥泪写到这里,再次告诉臣民,使天下都知道朕的心情吧。诸王大臣奏请应将诽谤皇上的曾静按律处决,碎尸悬首,以昭国宪,以快人心
【原文】
和硕怡亲王等题为滔天之罪恶难宽,率土之同仇甚切,恳祈乾断,明正典刑,以昭国宪,以快人心事。臣等伏读上谕,宽宥曾静,仰见我皇上大度包涵,如天之无不覆,如地之无不载。虽恶兽毒蛇,魑魅魍魉,不忍以雷霆歼灭,欲使之改面回心。
自尧、舜、禹、汤以至于今,未闻此宽大之典也。但臣等伏思我朝创业垂统,列祖圣圣相承,圣祖仁皇帝御极六十余年,丰功骏烈,炳耀日星,厚泽深仁,浃洽宇宙。皇上嗣统建极,大孝大德,至圣至诚,宵旰勤民,仁育义正。躬行节俭,俾藏富闾阎;广沛恩膏,以普寒黎庶。蠲赈动盈亿万,教养溥遍遐荒。数年以来,年岁丰登,民气和乐,嘉祥骈集,风俗阜成。举凡含齿戴发之俦,靡不沐浴皇风,歌咏帝德,山陬海,僻壤穷乡,咸顺则怀恩,心悦诚服。乃有曾静者,性与人殊,张为幻,蛊惑于逆贼吕留良之反书悖论,复道听阿其那、塞思黑门下之奸徒匪类散布诬捏毫无影响之流言。辄敢编集蜚语,缮写谤书,令其徒张熙从湖南远至陕西,赴总督岳钟琪衙门投递。虽不能为反叛之事,实素蓄反叛之心。是以恶贯满盈,神明驱遣,令其自行败露,身服典刑,以消异类之邪说,以正天下之人心也。经年以来,中外臣民闻其嗥吠,皆切不共戴天之忿,思食其肉而寝其皮。
今皇上沛如天之仁,悯其始由误听,今已悔悟,情有可原,特加宽宥。臣等伏读圣谕,以改过望天下之人,过大而能改,胜于过小而不改,若实能改过,则无不可赦之罪。又念跳梁逆命者,畏罪投诚,尚邀赦宽之典。大哉皇言!宽仁好生之德,度越千古。但曾静枭獍性成,阴谋不轨,诬谤悖逆,罪恶弥天。查律例开载十恶,凡谋反叛逆及大不敬,皆常赦之所不原。是曾静之罪在十恶,乃三宥之所不及。而张熙与曾静共谋不轨,赴陕投递逆书,思欲构乱,亦所难宽。仰祈皇上俯允臣等所请,敕下法司,将曾静、张熙按律处决,碎尸悬首;查其亲属逆党,尽与歼除;以明朝廷之宪章,慰臣民之公愤。臣等无任恳笃激切之至。为此,谨题请旨。奉旨:宽宥曾静等一案,乃诸王大臣官员等所不可赞一词者,天下后世或以为是,或以为非,皆朕身任之,于臣工无与也。但朕再四详慎,所降谕旨,俱已明晰,诸王大臣官员等不必再奏。倘各省督抚提镇有因朕宽宥曾静复行奏请者,著通政司将本发还。
【译文】
和硕怡亲王等人共奏,为滔天之罪恶难以宽容,全国人同仇愤慨之极;所以特此恳请皇上明断,以正典刑,以昭国法,以快人心事。臣等伏读上谕,对宽宥曾静一事,真感到我皇上大度包涵,如上天那样,无一样事物不在覆盖之内,如大地一样,无一件事物不受到它的承载。纵然是那些恶兽毒蛇,恶鬼恶魔,也不忍心用雷霆歼灭它们,还想让他们洗心改面,重新做人。自从尧、舜、禹、汤以至到今天,也没有听说有这么宽大的处理。但是,臣等回顾我朝创业艰难,列祖相承,圣祖仁皇帝在位六十余年,丰功伟业,与日同辉,深泽厚仁,充满环宇。
皇上继承大位以来,又体现了仁孝大德,至圣至诚,勤政爱民,仁义正派,艰苦朴素,普济百姓。对百姓受灾,动不动就是赈济上亿上万的府库银钱,使几年以来,年岁丰登,人民安乐,祥瑞呈现,风俗淳和。凡是全国百姓,没有不受到皇上的好处的,天涯海角,僻壤穷乡,无不歌功颂德,心悦诚服。然而唯有曾静,性情与人不同,捕风捉影,深信逆贼吕留良的反论,道听阿其那、塞思黑门下奸徒匪类散布的流言,竟敢编写流言蜚语,制造叛逆书信,令其徒张熙从湖南运至陕西,到总督岳钟琪门下投书。虽没有形成反叛的事实,可以看出他平时已蓄谋反叛已久。所以恶贯满盈,遭神明驱使,让他自行败露,身服典刑,以消除那些异类的邪说,以正天下的人心。
一年来,中外臣民听到此事后,都同其有不共戴天的仇恨,甚至想吃他的肉,睡觉也盖他的皮。今天皇上的仁德如天大,可怜他本来误听人言,并且已经悔悟,情有可原,特给以宽大处理。臣等伏读圣谕,皇上以改过希望天下之人自新,指出过大而能改,比过小而不改要强,如果确实能改正错误,那么,再大的罪也可以赦免。并且又念他是小小的跳梁逆命之人,畏罪投诚,而且又要求宽赦,所以就予以宽大。伟大呀,皇上的言语!宽仁好生的品德,真是超过千古。但话说回来,曾静阴毒成性,阴谋不法,诬谤叛逆,罪恶滔天。根据法律所载对十恶的处理条款中,凡是谋反叛逆以及对圣上大不敬的,都是不能按照常规赦免的。所以曾静的罪行属于十恶不赦之列,即使三倍地惩处也不为过。同时张熙与曾静共谋不轨,亲赴陕西投递逆书,想制造叛乱,也不能予以宽大处理。仰请皇上同意臣等意见,下令司法部门,把曾静、张熙按照法律判以死刑,碎尸悬首;并查其亲属逆党,全部依法惩办;以昌明朝廷的法律,以平臣民的公愤。臣等恳切要求。为此,谨以此议题请皇上批示。
皇上的圣旨道:宽宥曾静一案的问题,诸王、大臣以及全体官员等都以为不能宽大处理。以朕想来,不管天下后世,说对也罢,说错也罢,都有朕一人承担,与大家没有关系的。即使如此,朕也再三再四地考虑,已降之旨,都很明白了,也是定了的,诸王大臣以及各省官员不必再讲了。如果下面各省的督抚、提镇等官员有对宽宥曾静有不同意见的奏折和请示,由通政司把他们的奏折仍旧发还本人。钦此。